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宋折默然不语，略一颔首，到庙里。

是真心实意的需要，还是假假意的利用，宋折没敢问去。

可虞府十几条人命，还有珠儿，也该为此丧命吗？

他话语低了去，微若蚊呐，似乎接了句什么，宋折没能听清，往前踏一步，听见那音量扬了起来。

供桌旁有半人的岁烛，亮莹莹的光，照亮了一屋祠堂，一鼎盛满香灰的供炉，熏得堂里尽是松香。

他打小在兵营大，除了拳脚功夫，学的是“忠人忠心忠事”这六字，但李敬昀和爹娘没能告诉他，人心皆有所动，还能忠吗？

段理淡淡：“你若是想收养她，还是免了这条心。她本应随虞盖而去，为虞家尽忠才是，怀直你还是莽撞了。”

“他说朕忘恩负义，比先帝还要穷凶极恶，有过之而无不及。怀直，朕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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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置一词，段理又：“他愿意以死报恩，朕也理应送他一程，这三天里人人孝，留他虞家一个忠臣的英名，至于此案祸首，便拿那八个刺客置了，怀直，这样你可满意了？”

段理倒是习惯了他的沉默，并未动怒，拨动佛珠，双目凝望牌位，缓缓：“夜里朕去见他，他跪求朕成全他的忠心，朕不过答应了，你们为何都来指责朕？”

怪不得段理把孟净关了狱里。

宋折垂低视线，心念所动。

宋折愕然，回，白嵩不便跟他庙，停在三步之外，叹气：“陛的意思，若是案在此了结，大家都能一起过个好年。”

段理倏尔不答，静默片刻，：“朕不需要你成为那样的人，但朕……”

帷幔后的影一动，段理侧过脸，忽而：“听闻你私自解救了虞盖的孙女。”

到祠堂以来，段理一连三句话尽是反问，却无一句需要回答，宋折了咙，俯首答：“陛……若是希望如此，臣自当领命。”

宋折微怔，旋即明白段理这话指的是虞盖。

于段理而言，他此生最痛恨世人拿他和先帝相比。先帝昏庸无能，晚年不顾黎民百姓搅党争，而段理只用七年的时间就让百姓恢复安乐，百废俱兴，他如此勤政民，正是不想他人将他比作先帝。

死而无憾。

“怀直，朕需要你。”

德成庙是用来供奉历朝历代君王的宗庙，段理跪坐在蒲团上，穿茶白圆领对襟，双手合十，指间盘一串佛珠，垂眸低眉，嘴里低颂佛经。

宋折知孟净的，急起来什么歹毒话都会吐，但万想不到他竟敢当面这么指摘段理。

“朕既然取了你们一个虞盖，那便还你们一个郦世通。过完小年，该给郦世通论罪了。”

平常，两人该寒暄几句，但白嵩一路无话，领他到了正庙朱门，慢慢开：“今早孟大人了趟，同陛……相谈不顺，陛大怒，命人拿住孟大人放牢狱里了。”

宋折立刻：“臣愿领罪。”

宋折目光平直，里间烛火映，析金光投在帷幔上，像是星星，闪烁而动，遮住了那副影。

宋折平静：“臣年幼遭遇祸事，也想过一死百了，幸得贵人相救，才能苟活至今。虞大人为陛而死，是义所致，可虞姑娘懵懂无知，不晓其理，在火中呼声喊救，臣……”

想起那天虞盖所说的话，如此殷切不悔，甘愿赴死。

话里诚恳之意，宋折听得万分明白。

宋折一时觉得荒唐可笑，他这双手，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血，无辜或不无辜的，临到此时，居然对虞府十几条人命动起恻隐之心。

倘若是别人，段理兴许不会计较，可说这话的偏偏是孟净，是当年一心一意追随段理讨伐反贼的孟净，是平定后意气风发建设家国的孟净。

供桌在祠堂最里间，拆了门扉，挂上一扇暗金帷幔遮掩，宋折望着帷幔后松柏般修直的影，没有贸然屋打扰，默默站在门槛。

答案是否都太过逾矩，宋折不能应。

虞盖已死，里孝是国葬之礼，倘若他愿意就此结案，段理可以既往不咎，于帝党而言，虞盖是清白无罪的。

“陛想要臣成为虞大人吗？”

过了许久，经声停，低涩的嗓音响起。

他不期然想到了林寄闲，知先帝非明主，也甘愿陪死，和虞盖有何不同？

段理似有所，侧耳等候。

“怀直有话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