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先选了神殿，选了大神官之印。而这支原本应当落在她髮间的簪，也从那日起被关木盒，再没有送去。

他依旧清雅尘，依旧是那个一白衣便能让人想到月的人。可此刻属于大神官的从容，明显薄了。

这句话，是故意的。

重鋆抬，“什么？”

重鋆手中笔尖停了一，很轻，没有立即回。

其实并不十分明显，可她就是看得来。浮着极淡的青，原本清如玉的眉被连日未眠压得更，颌也瘦一比以往更清晰的线。

重鋆结轻轻动了一，“臣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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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臣有---”

华桑心猛地一缩。因为她知，这一句不是只有现在。

可她的十八岁还没有到，先王便单独召见他。也是从那时起，他第一次清楚意识到---华桑很可能会成为一任女王。

华桑目光往旁边一扫---三只冷掉的茶盏，一碗本没动过的粟羹。眉慢慢皱起，“重鋆。”

重鋆手指果然狠狠一僵---那是她受封女王后，两人第一次真正衝突时，曾经拿来回敬他的话。也是两人之间一谁都不愿再碰的伤。

可这一次，他没有放。反而扣得更，“是。”声音已经哑了，“我越矩。”

华桑盯着他，“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穿上这衣服，就什么都可以不说？”

重鋆背对着她，案上几乎看不见空---甲，兽骨，黑檀木片，泛黄帛书，不同年代的竹简，还有一迭又一迭他亲手拓来的古文字。

“……好吧。”她转便走。

重鋆意识往袖裏收。华桑神立即沉。两人静了几息。

华桑倚着门框，“大神官这是准备把伏羲氏祖坟也刨了？”

寻玉，构图，削形，雕羽，磨製。原本是要等她十八岁生辰那一天，亲手簪她髮间。

又是这两个字。华桑心裏原本已被山风散一半的火，一又窜了起来，“你再叫一次。”

“再叫一次陛。”

重鋆抓住她，抓得很重，重得完全不像平日那个连碰她一都要克制半天的人。

他终于转。

原本这一趟，就是她好不容易才再次鼓起的勇气。若他仍只肯用那张大神官的脸看她，那她今日就不该来。

华桑尾一挑，“还臣？”

他迅速将凤簪放回盒，阖上，左手收袖中。一刻，他已重新坐直。彷佛方才那个握着一件迟了多年的生辰礼神的人，从来不存在。

他站起，整理袍袖，垂，“陛。”

“我已经看过妳走掉一次。”重鋆的声音低得发颤，

华桑没有回，只低看着扣在自己腕上的手，“大神官越矩了。”

“重鋆”她打断，光看到什么顿了一，原本边那似笑非笑也慢慢消失。

整座东偏殿简直像被他生生翻过了一遍。

靠得极近，没有真正抱她，却近得她可以清楚觉到他的呼---温，带着淡淡药草苦气，也带着一压抑太久、终于藏不住的颤抖。

她看见他的左手---袖底隐隐有血，“你的手怎么了？”

重鋆低看了很久。直到廊外传来脚步。一步，一步。

重鋆伸手拿起凤簪，指腹沿着细密羽纹缓缓过。一瞬，掌心血痂被簪硌开，一鲜血重新渗，沿着掌纹凤尾细小的雕刻裏。红玉本就如血，竟一时分不哪裏是玉，哪裏是真血。

华桑一怔。一刻，后的人往前一步，弯额抵在她髮间。

“所以呢？”

他的骤然僵住---这脚步，他听了十几年，本不必抬。

两人视线撞上的那一刻，华桑猛地一缩他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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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才踏一步，腕上一，整个人被猛地拉住。

“妳想罚便罚。”重鋆低声，“但不要再走。”

而他看见她时，裏分明有什么东西猛地亮了一。惊喜，庆幸，还有一几乎藏不住的酸楚。只是一瞬，又被他生生压了回去。

不是神殿平日焚的檀香，而是草、矿粉、陈年木简、兽骨与药混在一起的苦涩气息。门没有关。她站在外看了一会儿。

华桑还没走到门，便先闻到重的药味。

“这裏是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