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承载了他一午乐趣与成就的简陋蝴蝶笼，随着手指一鬆，「啪嗒」一声，掉落在铺着细碎石的径上，散了开来。笼中那隻翅带金蓝异彩、被他视若珍宝的「绮罗凤蝶」得了自由，毫不留恋地振翅而起，在空中划过一炫目的光，迅速掠过还挂着零星粉白的海棠枝，消失在繁，彷佛也在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尴尬场面。

然而，无人再去关心那隻逃逸的珍稀蝴蝶。

夏侯晟只觉得「轰」的一声，一前所未有的浪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脸颊、耳朵、脖瞬间烧得通红，比御膳房里烧得最旺的炉火还要炽。脑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唯一残存的念是——不能看！绝对不能再看去了！

他猛地、几乎是狼狈地转过，背对着那两人，动作僵得彷佛不是自己的，脊背得笔直，却又微微发抖。

跟在太后的两名东侍卫，同样是目瞪呆，随即反应过来，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将垂到不能再低，目光死死锁定自己脚三寸之地那片可怜的草，恨不得立刻化为旁边的假山石，或者脆就地厥过去，心中哀嚎遍野：完了完了，撞破天家了不得的私密景，这双睛怕是要保不住了！

死寂。令人发麻、脚趾抓地的死寂，如同稠的糖浆，裹挟着无边的尴尬，瀰漫在光明媚的径上。

最终，还是夏侯靖最先从这场意外的撞破中回过神。他缓缓直起，收回了撑在树上的手臂，但另一隻手却极其自然地、带着安抚意味地，重新握住了凛夜冰凉微颤的手指，甚至还用力了，彷佛在说「别怕，有我」。他脸上的温柔笑意并未完全收起，只是转为一混合着无奈、好笑，以及一丝被打扰的不悦神，看向儿那僵直得彷佛揹负了千斤重担的背影，清了清嗓，语气儘量维持着一国之君的平静，儘底掠过一丝尴尬：

「晟儿？你怎会在此？」

听到父皇的声音，夏侯晟浑又是一颤，如同受惊的兔。他依旧不敢回，背对着两人，了好几气，才勉挤涩绷、还带着可疑颤抖的声音：

「儿、儿臣……参见父皇，参见皇叔。」他匆匆忙忙、姿势彆扭地行了个礼，依旧是那个背影，语速快得像在背诵经文，「儿臣……儿臣方才在……在研习博！对！《南疆异志》上记载绮罗凤蝶习，儿臣想亲验证！所以……所以在园中寻觅！现在……现在找到了！哦不，是没找到……它、它飞了！」他语无次，脑飞快转动，试图编织合理的逃离理由，「此……此荫密，光线不佳，实在……实在不宜久留！风、风也大！对，突然起风了！儿臣……儿臣忽然记起，太傅今日要考校《武经七书》的注释，儿臣还未温习纯熟！还有东圃那边，今日……今日光明媚，正适合练习骑！健！父皇、皇叔……请、请继续赏！儿臣……儿臣先行告退！不打扰父皇皇叔雅兴！」

说罢，他甚至不敢去捡地上散落的叶片草，如同后有洪猛兽追赶，僵地、同手同脚地快步朝来路挪动，脚步虚浮凌，好几次差绊到自己的脚。

走了几步，或许是觉得这番说辞漏百，又或许是觉得丢侍卫不妥，他猛地再次停住，依旧背对着，对那两名恨不能隐形的侍卫快速低吼，声音因窘迫而变调：「还杵着作甚？！没听见吗？此地……此地风疾！不宜驻足！速速随孤回东！温、温书！练箭！」

「遵、遵命！殿！」两名侍卫如蒙大赦，忙不迭躬应是，垂得更低，几乎要折断脖，然后跟着脚步踉跄、彷佛踩在云端般的太殿，三人几乎是连爬带，以一近乎逃命的姿态，飞快地消失在了重重迭迭的木掩映之后，只留一阵慌远去的脚步声和枝叶被匆匆拨动的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