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服游园，袖中

暮的午后，光已带了几分初夏的炽意，却仍被一层末特有的温柔滤镜柔化着，彷佛透过最上等的蝉翼纱照，而不灼。

御园，时序正于一场华丽的班：海棠的粉白盛宴已近尾声，枝倔缀着的零星残，与随风盘旋、铺陈小径的落英，共谱一曲凄的终章。然而，芍药却以一不容置疑的雍容姿态接掌了光，或重迭锦如云霞堆砌，或单舒展似人初妆，粉、红、紫、白，竞相在风中吐着丰腴的馥郁。

廊架上，一穗穗淡紫藤如瀑布倾泻，香气清幽，与芍药的烈织成醉人的前调。杜鹃则是这锦绣画卷中最活泼的笔，藏于山石，倚在径旁，簇簇团团，开得没心没肺的闹。

议政殿，光影微斜。

凛夜搁最后一笔朱批，腕骨已泛着细密的酸意。他轻轻吁了气，指尖上太，久凝视奏章的眸略涩。正唤人添茶，却见那扇沉重的雕门被无声推开，一颀的影逆着门外的光走了来，玄锦缎上的暗绣云纹在光影转间隐现低调的华彩。

夏侯靖挥退了原本要通传的小侍，径直走到书案旁。他已褪去朝堂上那威严厚重的十二章纹冕服，仅着一袭玄暗绣云纹的锦缎常服，墨髮以一简约而剔透的羊脂白玉冠束起，那玉冠素净无雕饰，仅凭本温光泽与緻形制，便显低调的尊贵。几缕未尽拘束的髮丝自额角与鬓边垂落，柔和了那张俊面容上惯常的凌厉锋芒，平添几分闲居时特有的舒朗与俊逸风。

「还在忙？」夏侯靖语调低沉，带着午后特有的鬆弛。他自然而然地伸手，掌心贴上凛夜的额探了探温度，随即顺势，握住了他搁在案上的手。手一片沁凉，如玉如冰。「手这样凉。」他眉微蹙，语气里染上不容置喙的疼惜，「整日伏案，血脉都不通了。走，陪朕去透透气，晒晒日，驱驱寒气。」

凛夜抬眸，那双沉静如潭的望向他，底有一丝未散尽的凝思倦意，但在及夏侯靖专注的目光时，悄然化开些许。「陛，」他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却也柔和，「尚有几份北境军屯的奏报，需细细斟酌……」

「北境军屯不会因你晒半个时辰太就了。」夏侯靖打断他，手上微微用力，便将人从宽大的紫檀木椅中拉了起来。他顺手取过搭在一旁的淡青缎薄氅，仔细披在凛夜肩，修的手指灵活地繫好颈的丝带，又将氅角拢了拢，确保能挡住可能袭来的凉风。「就你与朕，换寻常衣裳，悄悄地去，不惊动旁人，也免得那些繁文缛节扫了兴致。」他说着，已示意德祱取来两早已备好的素锦常服。

见他心意已决，且安排妥帖，凛夜心知这是他恤自己辛劳，想让自己鬆快片刻，便不再多言，顺从地由着人伺候，换亲王朝服，穿上与夏侯靖那玄相映的月白素面绸衫。墨髮重新梳理，半披于肩，仅用一剔透的羊脂白玉簪鬆鬆挽住分，愈发显得人姿清癯，面容俊逸尘，只是那肤在幽暗室待得久了，透着些许缺乏血的苍白，宛如上好的白瓷，则矣，却令人心怜其易碎。

夏侯靖打量着换装后的凛夜，凤眸中掠过满意之，随即又因那苍白蹙了蹙眉，不再多言，牵起他的手便向外行去。

德禄只带了两名最稳重心腹的侍，远远缀在后方，既能随时听候差遣，又绝不打扰帝后难得的独时光。

卸帝王与亲王的沉重份与冠服，彷佛也卸去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午后的御园静谧得恰到好，只闻风穿叶隙的沙沙轻响，远隐约的鸟雀啁啾，以及彼此轻缓的脚步声。光透过层迭错的枝叶，洒明明灭灭、动跃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复杂而迷人的香气：芍药的甜馥是主调，藤的清幽穿其间，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沉在底层，偶尔还有一缕残存的海棠淡香飘过。

没有了前呼后拥的仪仗，没有了时刻需权衡的国事，天地彷佛骤然缩小，仅余这并肩而行的二人，与这一径。

夏侯靖握着凛夜的手，起初只是寻常牵着，走了不过十数步，便觉掌中那手非但没有被焐，反而因走树荫，更显冰凉。

他倏地停脚步。

「嗯？」凛夜侧首，目询问。在他而密的睫上投小片扇形影，眸光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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