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与亲王殿不过是在品茗閒谈，共赏夜，探讨国事民生，绝无任何……嗯，绝无任何超君臣奏对范畴的言行。

那依偎的影，定是烛光晃动产生的错觉；那「娘」、「夫君」的亲暱称呼，必是自己连日值守神绷导致的幻听。

没错，定然如此。

这一片刻意维持、近乎凝滞的平静之，暗汹涌。唯有烛芯偶尔发细微的噼啪声，以及窗外愈发温柔的晚风，穿过半掩的窗扉，带来远山草木的气息。

凛夜自然锐地察觉到了周遭那近乎诡异的安静，以及后那些几乎要将存在降至虚无、却又无法真正消失的隐形目光。他知人们与侍卫们此刻心中必定波澜起伏，面上却要作镇定，甚至不得不自我眠。这份认知，混合着夏侯靖坦而的告白，让他心震动之余，又泛起一丝混合着羞窘、温与某难以言喻的复杂绪。

他最终没有言语，只是将轻轻地、更地埋夏侯靖温的肩窝，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与温，彷佛这样便能隔绝外界所有的窥探与喧嚣，独享这一刻全然属于彼此的、宁静而的安宁。

夏侯靖显然也将周遭细微的氛围变化尽收底，但他毫不在意，甚至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愉悦与满足的弧度。他享受这将满腔宣之于、而众人却不得不「视若无睹」、「听若不闻」的觉。

这本就是一无声却悍的宣告，宣告着怀中之人于他而言，是超越一切礼法规矩、帝王威仪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他揽着凛夜的手臂收，将人更牢地圈在自己怀中与世界的静默之间，低沉的嗓音带着无尽的满足，轻轻喟嘆，这片被他亲手搅动却又行压去的夜微澜：

「就这样，在你边……真好。」

阁茶香氤氲，夜渐。夏侯靖拥着凛夜静坐片刻，忽而心念一动，低声：「娘，随为夫来。」

他牵起凛夜的手，并未唤人随侍，只亲自提了一盏防风琉璃灯，推开阁另一侧通向后的门。门外是一方小巧緻的院，白石铺地，角落植着几丛翠竹，心设有一张石桌与几个石凳，清幽静谧。此刻天穹如墨，星河低垂，一将满未满的明月悬于中天，清辉洒落，为院笼上一层朦胧银纱。

夏侯靖牵着凛夜走到石桌前，桌上不知何时已悄然备好一个素雅的古铜小香炉，三支细香，一把锋利的小银剪，以及一个绣工緻的锦缎香。香上以金银双线绣着并莲，在月光隐隐生光。

「白日植树，是为山河人间见证。」夏侯靖执起细香，就着灯火燃，香炉。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檀香安宁的气息，月。「今夜月，仅邀天地星月为证，许一个只属于你我的私密誓言，可好？」

他的声音在静夜中格外低沉温柔，凤眸映着月光与烛火，专注地望着凛夜。

凛夜心微颤，看着那冉冉青烟与满天星斗，又看看前人郑重的面容，轻轻：「好。」

两人并肩立于香案前，面向浩瀚星空与皎洁明月。夏侯靖握住凛夜的手，两人一同躬，虔诚三揖。

没有繁复的仪式，没有华丽的祝词，唯有心意相通，无声默祷。

礼毕，夏侯靖拿起那把小银剪，转面对凛夜。

月光，凛夜一素绫宽袍，墨髮半束，清俊的面容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沉静的眸中倒映着星河与他的影，好得不似凡人。

「夜儿，」夏侯靖唤，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珍重，「古有『结髮为夫妻，恩两不疑』。虽说你我早已心意相属，但为夫贪心，总想再多一些仪式，将你更地与我繫在一起。」

他说着，执起凛夜一缕垂在肩侧的墨髮丝。那髮丝光冰凉，如同上好的丝缎。他小心翼翼地用银剪，剪极细的一小绺，短适中。然后，他放剪刀，又从自己未完全束起的髮尾，也剪同样细微的一绺。

两绺墨的髮丝在他掌心，几乎难以分辨彼此。夏侯靖极其专注地，将两绺髮丝细细理顺，然后开始编织。他的手指修灵巧，动作轻缓而稳定，将两人的髮丝缠在一起，编成一个小巧而密的同心结。结成之后，他又取过一极细的红丝线，在结的尾端轻轻绕了几圈，繫牢。

整个过程，他得无比认真，彷佛在行一件极其神圣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