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

看那执着墨玉棋的手，手指纤白皙，骨节分明却不过分嶙峋，指尖透着淡淡的粉，着乌黑的棋时，对比鲜明，犹如雪地寒梅，得令人心颤。每当那手指拈起一，微作沉，他的心神便跟着那指尖起伏，哪里还记得算计什么腹地大场？

看那低垂的眉，睫如鸦羽，在投浅浅的扇形影，随着思考而轻轻颤动，偶尔抬起时，那沉静如古井的眸专注地扫过棋盘，眸光转间，智慧的光华蕴，比任何棋局变化都更引他。当凛夜因思考而微微蹙起那形状好的眉时，夏侯靖便只想伸手去抚平那浅浅的褶皱，哪里还顾得上自己一该落在何？

看那直的鼻樑，轻抿的薄，因专注而无意识微侧的颅，线条优的颈项，以及几缕落肩的柔墨髮……夏侯靖执着白的手，在空中顿了又顿，脑中想的却不是棋路，而是昨夜这缕髮丝缠绕在自己指间的，温泉气氤氲这张脸染上绯红的模样。

所谓的「布局谋势」，在自家娘这般活生香、一举一动皆成画卷的景面前，早已溃不成军。他的攻势依旧凌厉，却少了一击必杀的狠准；他的防守依旧稳健，却总在关键漏些微破绽——那都是他目光连在对方脸上时，心不在焉留的痕迹。

反观凛夜，依旧是那细腻绵密的风格，防守反击滴不漏，时不时还有灵光一现的奇招。他全神贯注于棋盘，并未察觉对面那人灼的、几乎要实质化的目光，只觉得今日夏侯靖的棋路虽依旧大气，却似乎……不如往日那般密不透风，给了他不少可乘之机。

棋局到中盘时看似胶着，险象环生，但凛夜已然隐隐觉，自己似乎占据了一丝主动。

最终，当凛夜凭藉一个心布置、极其隐蔽的劫争，完成巧妙转换，一落定，锁定胜局，以半之微险胜时，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他抬眸看向夏侯靖，中带着胜后的些微轻鬆与疑惑——赢是赢了，但赢得似乎比预想中要……顺利一些？

夏侯靖放手中剩余的白，目光却未第一时间投向棋盘復盘，而是依旧凝在凛夜因胜局而微微放鬆、角自然勾起极浅弧度的脸上。那抹浅笑，清冷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如同冰层涌动的，让夏侯靖心一，只觉得输掉十盘、百盘棋也值得。

他这才似模似样地扫了一棋盘，復盘片刻，随即抬，凤眸中哪有半分输棋的懊恼？满满盛着的皆是笑意，那笑意，是得化不开的溺与得意。他伸手，越过纵横错的棋盘，不容分说地握住了凛夜还未来得及收回、搭在膝上的手，指尖在他柔的掌心轻轻搔刮了一。

「妙啊！」夏侯靖讚，声音里带着笑意与一丝慵懒的沙哑，目光却火辣辣地锁着凛夜的脸，「这棋得……当真是彩绝。」他顿了顿，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与理直气壮的无赖，续：「不过为夫输棋，可怪不得棋艺不。要怪，只怪我家娘今日太过好看——这眉如远山，秋，执沉时那般专注模样，落时这纤指如兰……啧，为夫光是看着，便已心神俱醉，目眩神迷，哪里还分得清东南西北、算得清黑白死活？这满盘心思，早不在棋上，全繫在娘一人上了。这般形，娘还能赢为夫半，可见娘棋艺之，已臻化境，为夫更是佩服得五投地。」

他这一番话，说得脸不红气不，将自己不专心导致失利的原因，全数归咎于「娘太好看」，反倒成了对凛夜另一角度的、更为直白炽的讚。握着凛夜的手更是了，拇指暧昧地挲着他的手背。

凛夜被他这番歪理邪说说得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白皙的脸颊「腾」地一染上绯红，直烧到耳。他想回手，却被握得更；想瞪他一，可对上那双盛满戏谑却又无比认真、写满「我所言句句属实」的邃眸，那瞪视便全然没了力，反而因羞恼而波转，更添风。

「你……词夺理！」凛夜低声嗔，却因羞窘，声音糯，毫无威慑力，「棋便棋，怎可如此……不专心！」

「专心？」夏侯靖低笑声，索起绕过小几，挤到凛夜边坐，臂一伸将人揽住，亲暱地蹭着他的髮鬓，气息灼地洒在他的耳廓，「对着娘这般绝，还要为夫专心棋局？娘未免太人所难。在为夫里，这世上万千风景，亿万棋局，加起来，也不及娘你蹙眉思索时，睫轻轻一颤来得动人心魄。这棋输得，为夫心服服，甘之如饴。」说罢，还故意在他泛红的耳尖上轻啄了一。

凛夜被他这番骨又缠绵的话与亲密举动得浑发，心如鼓，连脖颈都染上了粉。那因赢棋而生的些微愉悦，早被这铺天盖地的甜羞窘淹没，只剩无可奈何的纵容，与心底无法抑制漫上来的、丝丝缕缕的甜。他靠在夏侯靖怀里，终是忍不住，极轻地嘆了气，那嘆息声里，却盈满了糯的妥协与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