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相守

初的风，拂过墙，少了冬日的凛冽，多了几分缠绵的意。澄心堂后的览晴阁，因地势较，视野开阔，轩窗四敞时，能将大半个御园的初萌尽收底，向来是帝后二人偏的閒居之。

此刻，阁静谧，唯闻窗外鸟雀啁啾。一张宽大的紫檀木画案临窗而设，其上已铺开一轴上好的澄心堂宣纸，纸洁白温。笔墨砚洗，碟盂，一应俱全，井然有序地摆在一旁。

夏侯靖今日未着朝服，一玄暗绣云纹的常服，愈发衬得他姿如松，面容俊无俦。他正立于案前，一手负于后，另一手执着一枚上好的松烟墨锭，在端溪老坑砚中不疾不徐地研磨，动作优雅而专注。剑眉微舒，凤眸低垂，睫在睑投浅淡的影，那专注的模样，彷佛研磨的不是墨，而是时光。

凛夜则侧坐于窗边的矮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却并未细看，目光时不时飘向案边那人，又或是望向窗外枝新绽的浅粉桃。他穿着一雨过天青的宽鬆常服，墨髮仅用一素玉簪鬆鬆挽起大半，仍有几缕散落在清瘦秀致的脸庞边。日的透过窗棂，柔柔地洒在他上，让他苍白肤上那些细小的、淡金的绒清晰可见，整个人彷佛笼着一层朦胧的光，眉目如画，气质清冷中透着一丝居家的闲适。

「今日不作山河表里，不绘殿阁巍峨，」夏侯靖研好了墨，撂墨锭，抬眸望向凛夜，角微勾，带着一抹不容置疑的温柔与意，「朕与夜儿，合绘一幅『四季梦图』，可好？」

凛夜闻言，放书卷，清亮的眸中泛起一丝疑惑与兴味。「四季梦图？」

「不错。」夏侯靖绕过画案，走到他面前，伸手。那手指修有力，骨节分明，掌心朝上，是一个邀请的姿态。「将你我相遇相知，相守相许，这数年光里，最难忘的四季景致，绘同一卷中。不仅是回忆，更是将彼此刻生命纹理的证明。往后年年岁岁，皆可添上新景，直至……白首齐眉。」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话语中的意与承诺，比日的更令人心颤。

凛夜看着他伸的手，又抬眸望那双邃笑的凤眸，沉静如古井的心湖，像是被投了一颗温的石，漾开圈圈涟漪。他脸上「腾」地一了，耳悄悄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

没有多言，他将自己微凉的手放那温的掌心，藉力站起。

「你想从何时画起？」他走到案边，目光扫过洁白的画纸，轻声问。

夏侯靖执起一支中号狼毫，在砚中饱蘸墨，凤眸微眯，似在回忆，角那抹笑意变得有些远，甚至带了戏谑的意味。

「自然是……从画起。」他执笔，手腕悬空，稳稳落向纸面左侧。「那一年冬天，怡芳苑，红梅映雪。」

随着他沉稳的运笔，线条畅地勾勒院廓、覆雪的假山石、以及几株疏影横斜的梅树枝。他的画风大气而准，虽是写意，却形神兼备。

很快，一个着单薄装、于雪中垂首静立的清瘦影，便现在梅树之。

画中人的姿态，拘谨，疏离，带着一脆弱的倔。

夏侯靖画得专注，彷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清晨。他稍作停顿，换了一支细笔，去描摹画中人低垂的眉。然而，笔尖尚未落，他却忽然转过，看向旁正凝神观看的凛夜。

「夜儿，」他开，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低沉，唤回了凛夜的注意力。

「嗯？」凛夜抬眸，不明所以。

只见夏侯靖放笔，伸那带着薄茧的修手指，轻轻抬起了凛夜的，迫使他与自己对视。这个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势，却又因底淌的温柔而显得缱绻。

「当时，朕便是这样，命令你抬。」夏侯靖的拇指，极轻地挲着凛夜光的颌肤，目光望他那双如今已盛满自己影的眸，语调带着调侃，却又掩不住的悸动，「你那时的神，古井无波，冷得……让朕第一看见，就想立刻碎那份该死的平静，想看看那冰层底，究竟藏着什么。」

凛夜因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话语而微微一僵，随即，那双清冷的眉间，闪过一丝极淡的赧然与回忆的恍然。他没有挣开，只是睫轻颤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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