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风望着父亲斑白的鬓角，哽咽，撩袍跪，端端正正磕了三个：「父亲教诲，儿铭记五。以往愚妄，累及父亲与家族，儿之罪也。此去定当洗心革面，踏实任事，不负父亲养育之恩，亦不负……陛与亲王殿给予的生路。」

「沈大人。」

话一，便觉得愚蠢，却也是他埋藏心底最的疑惑之一。

凛夜闻言，似乎轻轻怔了一，随即摇了摇。他伸手，折旁梅枝上一小截带着两三片叶和一朵残的细枝，在指尖随意把玩着。那修白皙的手指与青翠的叶、淡粉的相映，有别样的。

领取官凭后，他本该直接离开。然而，脚步却像有自己的意识，不知不觉间，绕过了熟悉的迴廊，走向了苑那片如今已扩建为皇家园林一分的梅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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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凛夜过的那些事，虽未成功，其心可诛。

他需要一趟，递最后的谢恩表与领取官凭印信。

三个月不见，他清瘦秀致的脸庞气似乎更好了些，白皙的肤在透过叶隙的斑驳光影，泛着温的光泽。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眸望过来，没有厌恶，没有胜利者的矜傲，甚至没有多少绪波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是。明日……便启程赴任。」沈南风低声，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

他正转离开，一个清平静的声音自侧不远响起。

程乎意料地顺利。在通政司递文书时，值班的官员公事公办，并未多看他一，也未有多余的言语。

这番话，语气平静至极，没有居临的说教，更像是一平铺直叙的陈述。却让沈南风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他以为会看到鄙夷、冷漠，或是彻底的无视，却没想到，得到的是这样一近乎理解的平静评价。

沈南风咙发，慌忙躬行礼：「罪……官沈南风，参见亲王殿。」声音有些艰涩。

这比任何谴责都更让他震撼，也更让他到一刻的惭愧。

沈南风立在一株老梅，仰望着枝那几将败未败的淡粉，心中一片空茫。

这里，据说是陛与亲王当年定之。他曾无数次幻想过在此地与陛偶遇，诗作对，畅谈古今，引为知己。如今想来，只觉荒唐可笑。

「恨？」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语气带着一近乎通透的淡然。「你那些手段，未曾真正伤到我与陛分毫，何来恨意？」他抬起，目光清亮地看向沈南风，那神彷佛能悉人心最的纠葛。「更何况，我知你本并非大大恶之徒。不过是执念太，一时迷了心窍，走了极端。人这一生，谁没有行差踏错、被虚妄所惑的时候？区别在于，能否醒来，能否承担后果，能否……走回正途。」

尽铅华、眉宇间带着磨砺后沉静却也生几分毅线条的脸，缓缓：「为父以往，只知督促你读书上，光耀门楣，却疏于教你立之本，察人明己。此番大难……亦是为父之过。陛宽仁，亲王……更是怀若海。你此去江南，山远，务必珍重。不求闻达，但求……心安理得，个于百姓有益之人。」

一阵微风拂过，梅叶沙沙作响，更显得四周寂静。沈南风鼓起残存的勇气，抬看向凛夜，嘴角扯一抹极苦涩的笑：「亲王殿……不恨我吗？」

暮时节，梅早已谢尽，枝郁郁葱葱，是得化不开的绿。只有少数几株晚梅品，还在倔地缀着零星残，在满目翠中，显得有些孤清寥落。

凛夜将手中那截小小的梅枝递了过来。「江南早，此去路远。州虽是鱼米之乡，然通判之职，刑名、粮运、利、治安无所不辖，颇为繁剧。望沈大人牢记陛旨意中训诫——」他顿了顿，看着沈南风的睛，一字一句清晰地：「好官，首先得是个真人。脚踏实地，中有民，心中存尺，方不负此行，不负己

沈南风浑一僵，缓缓转过。只见几步之外，一株更为大的梅树，凛夜正静静立在那里。他未着亲王朝服，只一雨过天青的常服，腰束玉带，墨髮以一简单的玉簪半束，其余披散肩后。

「不必多礼。」凛夜微微抬手，目光从他脸上掠过，似乎对他明显消瘦却神沉静的变化并未到意外。「来递文书？」

这里承载的是属于那两个人的记忆与，与他沈南风，从未有过半分係。

这是必要的程序。踏门时，他的心异常平静。朱墙金瓦依旧巍峨，却不再让他到窒息般的嚮往或恐惧。他只是一名即将远行的低阶外官，来此完成手续。

面对凛夜，那日御书房的依旧历历在目，羞愧与无地自容的觉并未完全消失，但奇异地，少了许多尖锐的刺痛，多了几分复杂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