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正经的坟，只是官差随手堆起的土。风很大，草很低。他没有祭奠的仪仗，只跪去，把额抵在冻土上，很久。面重新好时，眶是红的，声音却稳：

“少爷若还在……”老人忽然抬，又立刻把话咽回去，只苦笑，“当我没说。唐府没了。提旧名的人，也快没了。”

第一件，托可靠的人去北几个驿站打听“病故官犯”的草簿，能抄到姓名最好，抄不到也要听埋骨的大致方向。第二件，给南方的家留后路——他没有写信，只在货单夹里了只有袁圆看得懂的记号：事已半明，父恐不在，母未定，我再留旬日。

他带回的不是喜讯，是一块压在心的实锤：

半边旧伤在灯目惊心。他没有哭声，只是坐到天发灰。桌上那张城凭证像一份命符：登记在册的人不能无限期留在京里，走得太晚会惹，走得太早又等于把母亲的线索彻底放弃。

登记销、结清那笔真正存在的铁料尾款，然后南返。路上他少言寡语，夜里却常醒——醒时前是父亲咳血的幻象，是母亲名册上那一笔糊的勾，是南方灯火里袁圆与一双儿女的廓。

父亲死了。

旬日里，北回传的消息渐渐合拢。

唐远站在巷风里，很久没有动。

唐远在城外的荒坡上站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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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不孝的是我。可活着的人，我还要护。”

父亡，母不明，唐家已毁。

城走的是北，说是充军极边，实则一路上疾病、冻饿、官差的鞭都有。走到某驿站时，侍郎咳血不止，已经起不了。官差不敢把“死在路上”写得太明白，只草草呈了病故，尸骨就地埋了，连一块像样的碑都没有。夫人……夫人没能跟着到极边。有的说她在半也被折磨得脱了形，被发去洗衣局前就没了气息；有的说她被改籍到外县，生死不明。老门自己是趁逃来的，不敢回去认，更不敢上坟。

他没有在京里再留。

侍郎病故于途，草葬于某驿以北的荒坡，无碑。与侍郎同行的女眷名册上，夫人那一栏被墨笔勾过，旁注糊，像是死了，又像是被改投他时故意写。洗衣局的旧人里，没有人见过那位清河崔氏的唐夫人；外县的发落名单上，也找不到清晰可认的名字。

能确认的只有一件事：唐府作为一座宅、一门贵胄，已经从京城的版图上被抹掉了。

夜里回到客栈，他关门窗，摘面。

次日，他了两件事。

不是堂上斩决的那死，是被折磨着、咳着血、在无名驿路旁被草草埋掉的死。母亲的落更模糊，像一团怎么也捞不净的雾。他少年时在正厅里听过的教诲、撞过的怒喝、为娶袁圆而撒的弥天大谎，假死的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