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她天赋好。比你三个哥哥都好。”永年的声音很平，“可正因如此，才不能让她上。石松盯着咱家，咱家多一个上战场的，他便多一个把柄。小十三若是男儿，爹拼着这条老命也要替她争个前程。可她是闺女。闺女在军中，本就招。若她再立了战功，封了将军——”

永年沉默了一息。

“可小十三自己想上战场。”

“我怕的不是石松。我怕的是功震主。”

“不必。”永年摆了摆手，“你说没用。这丫拧。得我自己说。”

“爹！我今天赢了三哥两回！”

他没有说去。

“可我能打！我比三哥打得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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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永年看着他，“你记住，石松想咱动。咱一动，他便有话说。咱不动，他便没法。可咱不能光等着。”他站起，走到帐门，掀开帘看了一外的风雪。

“为什么？”

“石松就是看准了这一。”永年将信重新折好，收怀中，“他不急。他慢慢在国君耳边风，一回不行两回，两回不行十回。上三年五年，国君心里那刺便扎去了。到那时候，石松再递个折，说家军要反——国君信不信？”

颂一愣。

“看见了。”永年伸手替她了汗，“爹跟你说件事。”

颂声的眶红了。她攥着木剑，嘴抿得的。

“国君会怎么想？家一门四将还不够，连闺女都要往军中？这是要什么？要反么？”

永年搁酒碗。

颂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颂声愣住了。

“往后你练剑，爹不拦你。可你不能上战场。”

当夜，永年去演武场找颂声。小丫正跟颂青对练，木剑使得虎虎生风。永年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等他们练完了，才开。

“那咱就等着？”

他顿了顿。

颂看着父亲。永年两鬓已经全白了，面上那刀疤从眉骨拉到颌，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狰狞。可他说这话时的神，颂很熟悉——那是他每次征前，跟家里人别时的神。

“这丫，天天往演武场跑。”他放帘，走回火盆边坐，“颂，爹跟你说件事。”

“小十三往后，无论如何不能上战场。”

“爹这辈打了三十年的仗，我梦都盼着有一日能卸甲归田，带着小十三她娘去江南找个小镇住，养养，钓钓鱼。”他放帘，转过来，“可我知，这仗还得打。国君还要打，石松还要打。可我不能再把小十三搭去了。”

“爹你说。”

“国君这个人，穷兵黩武，好大喜功。他要用兵，咱家就是宝。他不用兵，咱家就是累赘。”永年的声音很低，“你算算，咱家三代镇守北疆，封无可封了。爹是大将军，你是骠骑将军，你二弟是镇北将军，你三弟刚升了斥候营统领。一门四将。国君如今用得着咱，所以捧着。可若有一日他用不着了——”

颂愣了一。

“爹知。”永年伸手，将女儿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可爹不要你能打。爹要你好好活着。”

“小十三。”

颂的拳攥了。

永年嘴角弯了一。

“爹，”她的声音有些哑，“我若不上战场，那练武什么？难不是爹爹教我的——‘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爹，”颂站起，“我明白了。小十三那边，我替你说。”

“爹，小十三的天赋——”

“你三弟呢？”

“在演武场。小十三缠着他练剑。”

他站起，走到帐门，掀帘看了一演武场方向。风雪中隐约传来木剑击的声响，还有颂声清脆的喊声。

“我知。”永年的声音低了去，“这丫从小就想横刀立。可我不能让她去。她越是能打，越不能让她去。我宁可她在营里练一辈剑，也不想让她上阵杀敌——军功对她来说不是荣耀，而是命符。”

颂声跑过来，满汗。

“什么事？”

“因为爹不想让你去。”永年蹲，与女儿平视，“小十三，你听爹说。家已经四个男人在军中了。你大哥、二哥、三哥，还有爹。若有一日了事，家不能一个不剩。你得留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