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青“嗷”一声起来。

“你这招哪学的？”

“看大哥练的。他上回跟人比武，就是这么戳人家的。”

颂青着膝盖，哭笑不得。

永年站在帐门，将这一切看在里。他旁站着颂，低声说了一句。

“爹，小十三这天赋，不学武可惜了。”

永年沉默了片刻。

“可惜什么。她想学便学。可她这辈不能上阵。”他的声音低了去，“家已经三个儿在战场上了。闺女，留在家里的好。”

颂没有接话。他看着演武场上追着颂青打的小妹，那孩笑得敞亮，木剑挥得虎虎生风。他想起父亲鬓角的白发和上的刀疤，没有再说什么。

颂声七岁那年，已经能跟营中普通士兵过招了。虽然还是输多赢少，可输完了爬起来再打，从不哭鼻。家军的将士们私都叫小丫“十三娘”，说她比三个哥哥小时候还野。

有一回永年带着三个儿征，一去两个月。走之前颂声拽着父亲的衣摆不撒手。

“爹，你带我去。”

“不行。你太小。”

“我不怕打仗。”

“爹怕。”永年蹲来，将女儿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小十三，爹上阵杀敌，是为了让你们平平安安待在家里。你在家好好练武，等爹回来考你。若你练得好，爹给你带一把真剑回来。”

颂声的睛亮了。

“真的？”

“真的。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永年带着三个儿走了。颂声每日在演武场上练剑，练完了就蹲在营门，往北面的大路上张望。两个月后，永年率军归来，盔甲上还带着血，可手中多了一柄小剑——真剑，开了刃的，剑鞘上刻着“十三”三个字。

颂声接过剑，来看了又看，然后抱着剑鞘跑到营门，对着北方的大路笑。

永年站在后面看着她，摸着胡，叹了气。

“这丫，若是男儿，何愁家后继无人。”

颂在旁边低声说：“爹，小十三就算不是男儿，也比旁人。”

永年没有接话。他望着小女儿抱着剑蹦蹦跑远的背影，面上一丝笑意，可那笑意底压着别的东西。

番外六 历尽圆满

隆昌十七年冬，家军大营。

永年巡营回来，在帐中烤火。外风雪加，帐帘被风得啪啪响。他解了盔甲，搓着手在火盆边坐。亲兵端了酒来，他喝了两，搁碗，从怀中摸一封信。

信是京城来的，落款是兵侍郎周衡。周衡跟了他十几年，是他的老，如今在兵替他盯着京中的动静。信不，永年看了两遍，面沉了去。

“爹。”颂掀帘来，盔甲上还带着雪，“东段的巡哨回来了，没见着边境那边有异动。”

永年将信折好，搁在案上。

“坐。”

颂在对面坐。他看了一案上那封信，认了周衡的笔迹。

“京里又事了？”

“周衡说，石松最近往里跑得勤。三天两给国君递折，一会儿说北疆军饷开支太大，要裁撤边军；一会儿说家军拥兵自重，要设监军。”永年的声音很平，“国君没准，可也没驳。”

颂的面变了。

“设监军？这是要往咱上安睛。”

“不止安睛。”永年端起酒碗又喝了一，“石松这个人，我打过几回。他打仗不行，可整人是一把好手。他先递折说要裁军饷，国君没准，可心里会记着——家军的军饷确实了不少银。他再递折说要设监军，国君就会想——家军确实该有人看着。一来二去，国君心里那杆秤就歪了。”

颂沉默了一息。

“爹，咱要不要往京城递个折，表个态？”

“表什么态？”永年看了他一，“表忠心？你越表，石松越有话说——‘你看，家心虚了’。这人，你越理他，他越来劲。”

颂没有接话。帐中只余火盆里炭火哔剥的声响。风雪打在帐上，簌簌作响。

“爹，”颂忽然开，“你这两年，老让我和三弟收着。打了胜仗也不让往京城报功，缴获的兵粮草也不让多留，大半都上缴了。你是怕石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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