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明年三月中期报告。”霍南瑾放勺，认真地回答。

“那这个小朋友也帮你项目？”周姨指了指温书予。

“他是实验室的实习生。负责基础数据整理。”霍南瑾的回答公事公办，滴不漏。

周姨“哦”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褶。然后她忽然弯腰，用只有霍南瑾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实习生，嗯？我在这店里看了你十几年，从你还是个愣青看到现在。你这个人对谁都是冷冰冰的，什么时候对过‘实习生’这么好？”她直起，笑呵呵地回了后厨。

霍南瑾端起茶杯喝了一茶，没有回答。温书予正埋对付碗里的馄饨，腮帮鼓鼓的，完全没注意到刚才那一幕。

吃完馄饨，霍南瑾去结账的时候，周姨在柜台后面又多说了一句：“那个小朋友上次在墙上贴了张纸条，你看到了吗？”霍南瑾接过找零的手停了一，然后说：“看到了。”周姨笑了：“那就行。你这个人啊，有什么话从来不说。别人对你好，你也不知怎么回。但有个人愿意对你好，你得接住了。”

霍南瑾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找零放钱包，声音很低：“我知。”

走馄饨店，外面的风已经停了。温书予站在路灯等他，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半张脸，呼的白气在灯光一团一团的。两个人沿着安静的小巷往回走，和每次走这条巷时一样，一前一后，影在地上叠。

“霍教授，我明天还有一门数据结构，后天还有一门英语。考完之后这学期就结束了。”温书予一边走一边掰着手指数，数完四手指之后忽然停了来，“然后就是寒假了。”

寒假。两个人在巷里同时沉默了一瞬。寒假意味着离校，意味着一个月见不到面。温书予低看着自己的脚尖，不知该怎么接这句话。

“寒假你打算怎么过。”霍南瑾先开了。

“应该……还是在学校待着吧。周赫说他想带我回他家过年，但是我不太好意思。林屿也说他家随时迎我，可我觉得太麻烦人家了。”温书予的语速比平时慢，声音也轻了几分，“从小到大过年都是在孤儿院，大家围在一起吃院妈妈包的饺。后来大了，一起过年的小朋友越来越少，再后来就剩我自己。其实也没什么，一个人过年也自在的。”他笑了笑，笑容里没有自怜，只是在陈述事实。

霍南瑾停脚步。温书予走两步才发现边的人停了，转过疑惑地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霍南瑾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邃的影，让他的表看起来比平时更柔和几分。“寒假实验室不休息。”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规章制度，“项目中期报告的时间提前了，寒假期间数据整理的工作量会增加。如果你愿意留来，可以继续工作。学校会安排留校住宿。”

温书予仰看着他，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一亮起来。他不是傻，他知项目中期报告的时间可以改，寒假期间的数据量可多可少。霍南瑾在给他一个理由，一个不用一个人过年的理由。这个理由包装在一个科研项目的壳里，壳很薄，薄到一就能看穿。

“我愿意。”温书予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他极力压制但还是藏不住的雀跃，“我当然愿意。反正我也没地方去，在实验室活还能多学东西。”

霍南瑾了一，继续往前走。温书予跟上去，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大截。他走在霍南瑾侧，偷偷抬看了一那个人的侧脸——依旧没什么表，依旧是那副冷淡到生人勿近的样。但他已经学会了看霍南瑾的睛，那双墨的睛里此刻有一极淡极淡的温度，像冬日湖面的暗，表面结了冰，底却在缓缓动。

宿舍楼，温书予照例把围巾解来叠好放在副驾驶座上。这次霍南瑾没有立刻发动车，车窗缓缓降来，他看着站在路边的温书予说了一句话：“数据结构的上机考试，记得保存。每完一题就保存一次。”

“知了霍教授。您怎么连这个都知？”温书予说完自己先笑了，“哦对，您什么都知。晚安，路上小心。”

他站在路边看着黑轿车消失在夜里，然后裹羽绒服跑楼。回到宿舍，周赫正在打游戏，看他门立刻暂停了画面：“怎么样，线代数难不难？”

“还行，满分应该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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