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南瑾推门的动作顿了一秒。他没有立刻去，而是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温书予不在池里。他坐在池沿上，两条手臂撑着，尾垂在面上方，正低着看着自己的尾鳍，表专注而张。他了一气，双臂用力，把从池沿上撑了起来——尾鳍底堪堪贴着池沿的边缘，整个人晃晃悠悠地站着，像一被风得东倒西歪的芦苇。他持了大概五秒钟，尾鳍一，整个人往前栽了去。好在他提前在面前铺了一条毯，膝盖和手肘先着地，摔得不重。

但他没有立刻爬起来。他就那么趴在毯上，把脸埋在双臂之间，肩膀轻轻地抖着。霍南瑾以为他在哭，刚要推门去，却听见了一个闷闷的、带着笑意的声音：“第十七次。比昨天多了一次。”

他把脸从手臂里抬起来，额上磕了一小块红印，但睛是亮的。他用手指在毯上画了一杠——霍南瑾这才注意到，那条毯的边缘用彩笔画着一排歪歪扭扭的“正”字，每一个“正”代表五次摔倒。今天已经画了三个半“正”字了，温书予认认真真地在第三个“正”字旁边又加了一笔。然后他爬起来，重新坐到池沿上，一气，开始第十八次。

霍南瑾站在门外，手搭在门把上，一动不动。他没有推门去，不是不想，是不舍得打断。他见过温书予在里练站立的样——扶着他的手臂，晃晃悠悠的，每站几秒就要往他怀里倒。但那是当着他的面，有他的手臂安全网的时候。现在他不在，安全网被撤掉了，这只怕摔的小人鱼自己在地上铺了一条毯，自己画了“正”字计数，自己摔倒了十八次然后爬起来十八次。

他忽然想起以前在某篇文献里读到过的一个观：人鱼的尾鳍神经分布密集，尾鳍底的觉度相当于人类指尖的三倍。每一次尾鳍打摔在地上，对温书予来说，大概相当于用手指尖撑着全的重量然后猛地戳在上。这只连打针都要红眶的小人鱼，为了能自己走到他面前，偷偷摔了不知多少个午。

霍南瑾轻轻地把手从门把上收回来，退后一步，转走了。他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查资料。两个小时后，他给林知渔发了一份文件，标题是“浅区安全改造方案”。里面详细列了七八条改造措施：池沿方加装防撞条，浅区地面铺设防硅胶垫，增设可移动式扶手杆，辅助行走区的确调至浮力支持与承重训练的最佳平衡。他在最后加了一条备注：“扶手杆度我的调整，末端加握把，握把细他的手掌尺寸定。”

林知渔收到文件的时候愣了一，然后回复：“霍所，小予现在走路练到什么程度了？”

“能在里扶着东西站稳两分钟。平地还不行。”

“那这个改造方案——”

“提前准备。”霍南瑾打完这四个字，停顿了一，又打了一行：“他不想让我知他在偷偷练。不要在他面前提。”

林知渔看着那行字，在屏幕前面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打开工作群，发了一条消息：“霍所刚才给我发了一份观察室改造方案，十六页，工程图纸和材料规格说明。原因：观察对象在偷偷学走路，不想让霍所知。霍所知了，也不想让观察对象知他知。”

小周：“……他们俩这是在演什么无间。”

老钱：“双向奔赴的隐秘关。我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在现实里看到这剧。”

姜姜不在群里，但姜姜大概也知。它每天午趴在窗台上，目睹了温书予所有的摔倒和爬起来。

又过了一周，霍南瑾发现温书予的词汇量了一个爆炸增的阶段。以前每天学两三个新词，现在一天能学七八个，而且学完就立刻用，用得不对也不怕。他把“兴奋”说成“兴太多”，把“羡慕”说成“想变成别人”，把“心疼”说成“里面酸酸的”——每一个错位的表达都准得让人无法反驳。

这天早上，他趴在池沿上看姜姜在窗台上爪，忽然转对霍南瑾说：“我，羡慕小猫。”

霍南瑾正在看手机上的工作邮件，听到这话抬起：“羡慕它什么。”

“它有，”温书予指了指姜姜上那层厚厚的橘短，“冬天不冷。”然后又指了指自己光溜溜的手臂，“我没有。”

“你有毯。”

“毯要裹，”温书予认真地分析，“不用裹。在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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