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午还来吗？”

“来。四半。”

“待追踪”，然后继续往跑数据。凌晨三的时候，陆川又发来一条消息。

这个画面让他的心加速了。

他当时说“我不会走”。

霍南瑾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门，然后发动车，拐上主路，往城南的方向开去。

他在黑暗里闭上睛，想象了一那个画面。五年后，十年后，二十年后，他的生活里有一个叫温书予的人。这个人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煮面，在客厅茶几上咬着笔写作业，在沙发上缩成一团看电视看到睡着，在他工作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待在旁边看书或者玩手机。

温书予已经站在铁门前面等着了。他穿着校服，背着新书包，发梳得整整齐齐的，但有一小撮翘在上，大概是昨晚洗完睡觉压的，他自己没注意到。看到霍南瑾的车开过来，他踮起脚冲车挥了挥手，挥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太了，把手缩回来，改成一个小小的招手。

他想让这个画面变成现实。

第二天早上六，闹钟响了一声他就掉了。洗漱、换衣服、检查车钥匙，六二十五门。早上的街很冷清，早摊刚刚摊，蒸笼冒着白的蒸汽，环卫工的扫帚在路面上划有节奏的沙沙声。

温书予愣了一，然后了。他没有问“为什么你不来”或“陆川一个人够不够”，因为他知霍南瑾一定还有别的事要。他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上，回看了霍南瑾一。

——“老大，张他哥那边有动静。黄明天请了假不去跑车，张他哥也跟人换了班。十有八九是要搞事。”

到了学校那条街，霍南瑾在距离校门大概五十米的地方停了车。不是怕被人看到，是温书予说“停这里就好”。霍南瑾看了他一，没问为什么，但知原因——温书予不想让同学看到他从一辆不认识的车里来，或者说，不想给霍南瑾惹麻烦。

车里的氛围跟昨晚不一样了。如果说昨晚是生涩的、试探的、小心翼翼的，那今早就是一放松的、自然的、像呼一样不费力的安静。两个人之间不需要说太多话，但沉默不再是尴尬的，而是一舒适的空白。

不是恐惧，不是抗拒，而是渴望。

霍南瑾把手机闹钟定在早上六，洗完澡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板。

霍南瑾发动车，顺手把一个纸袋递给他。纸袋里是一个三明治和一杯豆浆，三明治是他在楼面包店买的，火芝士的，豆浆是现磨的，还手。温书予捧着豆浆，气扑在脸上，把他的睫蒸得漉漉的。

霍南瑾睁开睛，在黑暗里骂了一声。不是骂别人，是骂自己。霍南瑾你完了，你栽了，你他妈栽在一个考试三十八分的小笨手里了。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自然，好像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好像他已经在心里练习过一百遍了。但对于一个反社会人格来说，“我不会走”是比“我你”更不可能说的话。因为“我你”可以是一瞬间的绪爆发，但“我不会走”是一个期的承诺，意味着他要把这个人装自己以后所有的人生计划里。

“今天张要是找你，不要反抗。”霍南瑾在温书予推开车门前说，“直接打陆川电话。他今天全天在学校附近。”

“嗯。”

温书予笑了一，然后关上车门，背着书包跑了校门。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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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板上什么都没有，但他脑里全是温书予的脸。那张脸笑起来的时候，右边脸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他想起温书予在他车上哭的时候说“等我习惯了，你又走了，我会很难受的”，声音抖得不成样。

霍南瑾把车停，温书予拉开副驾驶的门钻来，带来一冷空气和一洗衣的清香。

明天要两件事。第一件，送温书予上学，理掉张和他哥这个麻烦。第二件，去那家网咖，实地看看。

霍南瑾看了一消息，回了一个字。

“……谢谢。”他小声说，拆开三明治的包装纸，一一地吃。

“早。”温书予说。

他把电脑合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这座灯火渐熄的城市。凌晨的街上偶尔有一辆夜班租车驶过，尾灯在的路面上拖一红的光尾。

车开到温书予家楼的时候，六四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