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了来。那些悬浮在空中的玻璃碎片哗啦啦地落来，砸了一地。霍南瑾收起弑神，转走向温书予。

“我没来得及躲，”温书予乖乖地仰着脸让他涂药，“次我会更注意的。”

温书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霍南瑾那张脸之后又把话咽了回去。霍南瑾的表和平时差不多——冷淡、平稳、看不什么绪波动——但温书予注意到他给自己涂药的那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的发抖，是压着一想杀人的火。

明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从僧袍袖里取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那是一片枯的菩提叶，叶脉泛着暗红，像是被血浸过。

“不必了，”明觉摇了摇，“但贫僧有句话要说在前面。这世上盯上那位的，不止金山寺一家。温玉泽背后的那拨人比我们来得更快。”

“霍施主，还有一句话。你师父当年借走的不止是莲，还有你的命。”

温书予站在走廊，上还有金光的灼痕，连帽衫被烧了几个小，脸上也有一淡淡的印，像是被鞭过留的痕迹。他低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破，抬对霍南瑾一个没所谓的笑容：“衣服破了，可以再烧一件吗？”

“霍施主果然名不虚传，”明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不再是那伪善的祥和，而是一更真实的、带着敬意的平静，“贫僧今日算是见识了。”

霍南瑾执剑在手，气势全开。那被他在日常生活中刻意收敛的、属于当世最捉鬼师的压迫，像一记无形的冲击波朝四面八方轰然扩散。客厅的玻璃窗同时碎裂，碎片悬在半空中不动；茶几上的三盏煤油灯同时熄灭；明觉手腕上的佛珠噼里啪啦地碎了三颗，沉香屑从他的手指里簌簌落。

霍南瑾的剑尖微微一沉：“你知温玉泽背后的人是谁？”

“没有。”

话音落，他推开大门走了去。院门开启又合上，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巷里。

温书予站在他后，被他散发的威压推得后退了半步。但他的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霍南瑾的背影。那背影大而定，像一堵挡在他面前的墙——风不动，泼不。他这辈死前死后，从来没有人替他挡过任何事。他的养父母选了他的“哥哥”，他一个人在泥土里窒息而亡，他蹲在别人的墓碑旁边等了好几天，没有人来找他。只有霍南瑾。只有这个人，在所有人面前都摆着一张冷脸，说来的话从来不带温度，却为了他了霍家最凶的剑。

霍南瑾的手顿了一，站起来：“你什么时候学会看我的嘴角了？”

“你还想试试这把剑的锋利程度？”霍南瑾的剑尖纹丝不动。

“哥哥，”温书予说，“你在生气。”

“我每天都在看，”温书予理所当然地说完这句话，然后他的耳朵尖红了一小片，“因为哥哥脸上其他地方都不怎么动，只有嘴角偶尔会动一。不看嘴角的话，我就不知你在想什么。”

“谁碰他，谁死，”霍南瑾说，“不是人还是佛。”

“你在生气的时候说‘没有’，嘴角会比平时往多零五毫米。”

说完他双手合十，低眉垂目，念了一声佛号，转走向门。走到门的时候又停来，没有回。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

“没有次，”霍南瑾把药膏盖拧好放回符袋，“以后我动手之前，你先退十米。这不是商量。”

没有人敢随便念来。因为它是霍家所有法中唯一一件“杀”，不是用来镇鬼驱邪的，而是用来杀——杀鬼、杀妖、杀一切可以杀的东西。近现代捉鬼史上被这把剑杀过的厉鬼大妖，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三天之，西城废弃砖窑，有人要在那里祭祀，”明觉说，“他们需要那位上的煞气来引。贫僧今日来此，一为取回莲，二为阻止他们的祭祀。现在看来，第一条是办不成了。但第二条，霍施主若有心，不妨去一趟。”

霍南瑾在他面前蹲来，从符袋里摸一药膏，拧开盖，用指腹蘸了药膏往温书予脸上的灼痕上抹。药膏是白的，涂上去之后立刻化作清凉的灵力渗魂，灼痕以可见的速度变淡。

明觉老和尚沉默了很久。客厅里的金光在霍南瑾气势全开的那一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四角的金光断了两，阵法已经崩了。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抖了抖僧袍上的沉香屑，合十的双手缓缓分开。

“他的阵专门针对魂魄，”霍南瑾一边涂药一边说，“你站在我后都能被伤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