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若要推翻案宗，尚须时日。那周恒上的伤太过明确，要寻到能为娘洗脱罪名的人证，十分困难，还请娘再忍一忍。另外，我们大人今日已与郭狱丞有过涉，别的不好说，但他不会再对娘如此苛待，还请娘宽心。”

说完这些，那狱卒不敢再多停留，向四周打量两，正要起离去，却不提防被姚木槿一把抓住了脚踝。

姚木槿将抖个不住的手从栅栏伸，拼力攥着对方脚踝，抬起一双泪，气息微弱地问：

“这位大哥，求你告诉我，你们大人究竟是谁？我不能平白受他的恩。多谢他愿意救我，若我真能去，我一定报答他。”

狱卒仍不肯回答，但或许是被姚木槿的话语和神打动，思忖片刻之后，他单膝跪地，伸指在地上写了一个字。

姚木槿定定地看着对方写字的动作，在看懂的瞬间，泪夺眶而。

——这个字，她认得。

——她不仅认得，她还曾被那人牵着手，一笔一划地写过。

此时此刻，姚木槿觉自己的所有绪都卡在了咙里，沉甸甸地压着，让她发不一丝声音。

千万绪绕作一团麻，将她的心魂缠缚其中。

旬日之后，大理寺右治狱丞郭博会同刑员外郎第三次提审姚木槿。

第三次提审与前两次相差无几，姚木槿牢记韩迟云待过的话，无论如何就是不改。

值得庆幸的是，周家人居然从到尾都没现过——姚木槿无须与那一家对簿公堂，倒是省了不少气力。

姚木槿不知的是，那周恒之父乃德望重的鸿儒，其却衣衫不整地死在了外室女人的屋里，他到底是嫌丢人，故而绝不肯亲至公堂；而周恒的兄则是大理寺司直，依例必须回避，不得参与此案。

既然父兄皆不面，那么理应由周恒之妻，也就是周家大娘与姚木槿对簿公堂。可周家大娘在听说周恒死在了外室那里之后，气得双翻白，之后便日日哭天抢地，骂周恒和顾沾沾是一对儿狗男女，说什么都不肯面。

此事甚至惊动了周恒的岳父，殿前司副都指挥使王芃，那人听闻女婿一家闹这丑闻，立刻派人将女儿接回了娘家。

可这第三次提审，姚木槿却已然无法再打起神，不亢不卑地说话。

她在那森冷酷的牢狱关得时日太久，已经有些意识混沌，她甚至不记得郭博问了些什么，那位刑来的员外郎又问了些什么，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答的。

她唯一清楚记得的事是，韩迟云让她矢否认杀人，拒不画押。

他说过，只要她不招供、不画押，此事就不算完，郭博就无法将文书上呈大理寺卿。

他让她等他，让她相信他，相信他一定可以救她逃这无间。

令人奇怪的是，这一次，郭博面对着姚木槿的矢否认，却并未像前两次那样然大怒，他的态度已从焦急变得十分糊，果然也没再让她挨饿受冻。

接来的日里，郭博再没提审过姚木槿，刑和御史台也并无音声，期间惟有两名医官来给姚木槿验伤。

姚木槿脖颈上被周恒掐来的淤伤已经好了许多，但仍留有痕迹，那二人验后也没多说什么便走了。

再之后，姚木槿就像是被人嫌弃的布娃娃，破破烂烂地丢在大理寺的囚室，无人问津。

牢狱森冷，心魂萎顿，她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但纵使如此，她仍持着将狱卒送来的全喝完，将米全吃去，将韩迟云给她的药，一粒粒嚼碎吞——她要活着，活着，直到狱那日。

她不是朝开夕逝的木槿，她是荆棘。

荆棘有着世间最顽的生命力，是不会这么容易就死去的。

纵然烈火燎原，也烧不死；洪滔天，也浸不死。

风起之日，哪怕是奄奄一息的荆棘，也能在瞬间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