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耻

天刚蒙蒙亮，姚木槿便挑着担去了东塍。

从东塍到梅岗园，一路都是田。生意大的卖株，生意小的卖枝。株贵，枝便宜。

农们将还沾着晨的枝剪，卖娘们挑着担来收，如同收菜一般，挑中了就一枝一枝往担里放。为防枝枯萎，担里还铺着薄薄一层泥。

夏日已没了天的桃夭杏艳，这时节主要卖的是紫薇、茉莉、栀和睡莲。

卖娘的都是小本买卖，装满一担大约百文，每个人会装两个担，成本约二百文。

挑好之后，将紫薇削去旁枝杂叶，扎成束，一束八文钱；茉莉和栀可以摘来成小串，可以卖五文钱一串；蓝的睡莲唤作“蓝莲”，前朝李唐时候由勿斯里国传，这就卖得贵些，一枝蓝莲可卖三十文左右。（注释1）

姚木槿手脚麻利，很快就将自己的担装好，向农付了钱后，她便挑起担往西湖行去。她今天不打算城了，打算沿湖往保俶塔的方向走，一路走一路卖。

平日里姚木槿很少到西湖这边来，只因街司不允许小商贩们在西湖边随意摆摊。若是遇到司兵巡查，必然要与之斗智斗勇，斗输了就得罚一大笔钱，简直赔了夫人又折兵。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朝廷开酒库的日。

本朝无论仕宦布衣，皆喜饮酒。临安府有十三所酒库，在每年夏初和秋初的特定日，酒库会将本年新酒的名号写在酒招上，并挑着酒招沿街巡游，意图告知百姓们——好酒已上市，诸位赶来喝。

每逢开酒库之日，西湖畔就闹得像过节一样，估摸着本等不到街司的司兵来抓，就能把全卖掉。

姚木槿滋滋地盘算着：早早卖完，先去防隅官屋看看三哥；然后去慧光庵香许愿，求观音菩萨保佑顾沾沾母平安，保佑三哥赶娶妻，保佑自己早日攒够钱，可以带着二哥的骨灰一同归乡。（注释2）

“卖咯——”

“茉莉五文，紫薇八文，蓝莲三十文——”

挑着担一路吆喝一路走，行至断桥附近的时候已经卖不少。时有郎君买一束紫薇赠予自家娘，亦有父母为旁活泼可的孩买一串茉莉上发髻。

姚木槿在桥畔寻了一空地，放担气，而后便迎着夏日湖风，唱起了卖娘们最的那支《减字木兰》。

“卖担上，买得一枝放。泪染轻匀，犹带彤霞晓痕。”（注释3）

她的嗓音又脆又清澈，似黄莺唧啾，极其悦耳。忆及昔年在慈幼局，正是因为她唱歌好听，这才得了“小啾”这一诨名。

边唱歌边应付着来来往往的买人，很快，担上价钱便宜的茉莉、栀和紫薇便所剩无几，唯有价格略的蓝莲，倒还余不少。

姚木槿看着担里剩的蓝莲，不禁有些发愁。虽然早就知这价的不好卖，但今早她却还是被这抹清贵的蓝迷住双，糊里糊涂就动了心，孰料现在可好……唉，果然心动都是要付代价的，这些蓝莲，十有八九是要砸手里了。

叹了气，正思量着要不要贱卖的时候，姚木槿一抬，这便瞧见原本逡巡于湖光之中的一艘画舫，此刻正慢慢地向自己这边靠近。

那画舫绘彩染金，极其华贵。舫有二层，一层乃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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