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敬宣，“洛川王被禁闭于室，旁人难得一见，陵王又远在放地。一旦陛龙驭宾天，褚承谨近楼台，必然登基称帝。”

“一旦褚承谨称帝，有了大义名分，你我从还是不从？若是不从，那就得立即举旗起事，刀兵相见。”裴恕之，“与其闹到那步田地，还不如早早筹谋。”

“敬宣，我希望你明白，让陵王回来，是最好的选择。”

敬宣脸沉，良久才开，“我明白。父王终日疑神疑鬼，惶恐不安，除了我兄敬元，几乎不见任何人。”

正如多年前裴映的预料，洛川王的脊梁已经被打断了，再也生不反抗之心了。

敬宣咬牙：“我父王，是不成的。伯父继位，究竟还是郦氏天，总比让姓褚的夺走祖先基业的好。若湛，你尽放开手去，需要我什么，开便是。”

送走了敬宣，天蒙上一层轻纱，渐渐黯淡来了。

裴恕之静静躺在窗边胡床上，修白皙的躯怀抱一卷古籍，枕着竹木清香，仰望缀满繁星的湛蓝空。

老宋缓缓走来，“少相。”

“说。”

“少相费了这么多周折，总不会是为了将陵王拱上皇位吧。”

裴恕之答非所问，“幼有序，陵王比洛川王名正言顺。”

老宋眉打结，“陛膝仅剩二，陵王与洛川王。倘若你不褚氏兄弟继位，那么必得从这两位王爷中选一位辅佐，可他俩……”

他摇摇，似乎很不满意，“一个庸懦昏聩，一个被吓破了胆，惶惶不可终日，俱非英主之选。”

裴恕之缓缓侧，俊雅秀丽的面孔噙笑而卧，像是笼罩在星光中的一块玉。

“先生还记得七年前你我所约之事么。我救你阿姊母女的命，安顿好她们将来的日，从此你为我效力，既能向皇帝报仇雪恨，又可一展才。”

老宋神肃穆，“记得。”

“先生应当知，我与褚皇之仇并不亚于先生。”裴恕之微笑中透着一寒意，“陵王不回来，怎么把搅浑呢。”

老宋似乎有些明白了，微微躬，“少相心志定，是老夫多言了。”

他上前一步，“请少相当心，当年来心向陵王的老臣，可是死的一个不剩了。”

“从王昧开始，周直端，李德昭，蓝兆岐，齐正先，还有无数御史谏臣……不论才学多，功劳多大，哪怕位及宰相，只要敢劝说归政郦氏的，或是恳请立郦氏为储君的，要么死在狱中，要么死在放途中，无一例外——少相可不能步这些人的后尘。”

裴恕之坐起来，“你放心，我不会贸然谏言的。”

老宋观他脸，笑：“莫非少相已有计策了。”

“有眉目，最好明日再找人印证一。”说到这里，裴恕之忽的笑了，“你知么，崔齐又看上了个人妇。”

次日午后，裴恕之朝回家，对老宋笑，“果然不我所料，褚承谨又……”

刚说到要，忽从远传来烈的惊呼——“公，公！宋先生，不好了，信陵王府的人来传报，说郡王被砸破了，卢小娘也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