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债 一

认亲会结束，崔氏老兄妹各回各，裴恕之领着昏昏脑的卢绘也走了。

沐香斋还是超乎寻常的清幽宁静，仿佛方圆五里之没有任何生，卢绘第一次踏这里时就察觉到这份古怪。

裴恕之命烈将八面半人多的窗扇全打开。

他在窗边坐，妃红的领敞开，白皙清瘦的锁骨，迎着湖面清风散着糜糜酒气。

卢绘有一肚话要问，急急凑过去，“少相，真的要读……”

“镜。”裴恕之沉声。

覃烈麻利的搬来一面半尺的银镜，裴恕之将自己上的首饰一件件取，田黄石扳指，翠小玉刀，黄金耳挂，宝石坠链，金镶玉的簪，缀有明珠的缎带，还有各剔透丽的环珏饰。

卢绘被一桌的首饰晃了，定定神才：“少相，以后我的真要去……”

“清。”

“是。”

烈又端来一盆清。裴恕之将洁白的帕浸，对着镜细细拭自己秀丽的面孔与颀脖颈，往是清晰的结……卢绘昏脸的发现，他居然敷了一层薄薄的粉妆。

啊？！

裴恕之看她目光诡异，好笑：“从没见过？”

卢绘木木的摇——她这才想起适才崔玄的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可不是也抹了脂粉么？

“老派的世家中，魏晋遗风犹存。”裴恕之淡淡解释，“有时里设宴，男也会适当修饰容貌，不过不会像以前那样不像话了。”

卢绘不懂什么‘魏晋遗风’，其实她觉得裴恕之化淡妆还好看的，更显得眉鬓，鼻红，渗一凌厉摄人的，有像婆蓝寺画中神缥缈的西域神佛。

中原世族弟为什么会有西域廓？

当然这不是重——卢绘甩甩脑袋，赶问：“少相，我真的要去那什么学馆读书么？”

“叫舅父。”裴恕之纠正，“没错，你要去小山学馆。”

“可我识字不多啊，少相您……”

裴恕之一个风扫过来，卢绘立刻改，“舅父您再想想吧。”

裴恕之放帕，耐心解释：“你要讨好那位老夫人，总得先见到她吧。可那位老夫人居简，平日除了面圣，几乎不门。你去哪里守株待兔？每年一回的镜听风苑盛会？还是每年两回的白寺佛诞？小山学馆的馆主是那位老夫人故旧之女，老夫人每隔一两个月就去学馆坐坐。明白了吗？”

卢绘垂丧气，“明白了……可我读书不多，若在学馆丢了人可怎么办啊。我听说人，舅父从小读书很好的，我就怕给舅父您丢脸。”

裴恕之觉得应该适当鼓励一小鹌鹑，免得真一蹶不振了。

他转过来，柔声，“不要害怕。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最是读书人，这话听过么？我见过很多目不识丁的草莽英雄，都是义薄云天的盖世豪杰。为了千金一诺，为了素不相识的百姓，甘愿舍命相搏，除暴安良。”

卢绘睛亮了起来。

“不过你若在学馆考学垫底，的确有些不妥。”周思清才学众，魏国夫人不大可能喜草包，裴恕之微微蹙眉，“那么只能……”

“只能咬牙苦读一阵了。”

“只能找人请托一番了。”

两人之同时，彼此一愣。

卢绘雀跃起来，“原来神都的学馆也可以请托关系的么？”

裴恕之笑，“小山学馆又不考科举，小娘增学识罢了，疏通疏通想也不难。”魏国夫人从不引经据典，只要卢绘不在考学中垫底，未必需要成章。

“舅父真能！”卢绘兴兴的蹦过去扯新辈的袖。

不知是不是酒意未散之故，裴恕之竟没撇开卢绘，容忍着一脸喜的少女拉扯自己衣袖。

“少相不要教坏小孩了！”老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学识不够就该好好学，哪有去走旁门歪的理！”

走在他旁的是一位金冠锦衣的英气青年。

卢绘低声：“这人是谁？”

裴恕之，“信陵郡王，自己人。”

卢绘恍然，立刻上前迎客。

敬宣大步踏书斋，大声嚷嚷着，“我与少相同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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