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裴聿风终于整理思绪想要走上前跟季云姝打招呼，说句“好久不见”时，另一个人现在了季云姝的边。

季云姝的咙哽住了。

季云姝比他在队营房里辗转难眠时描摹过无数遍的样还要。他以为自己把她记得很清楚了——她的眉、她的鼻、她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可真正看见她站在梧桐树的时候，他才发现那些记忆全是模糊的描边，真正的她比那些描边生动了一百倍。风一，她额前的碎发拂过眉梢，她抬手拢了一，那只手白白净净的，手指细，指甲圆，就那么轻轻一拢，裴聿风觉得自己的心漏了一拍。

裴聿风以前就觉得季云姝好看——小时候就觉得她好看，圆圆的脸大大的睛，笑起来像一颗小太。可那一瞬间他才明白，以前的好看是小孩的好看，而现在的好看，是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上见过的、让他怦然心动的好看。

“我当时站在梧桐树后面，看了你们好一会儿。”裴聿风的声音很平，像在叙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然后我忽然明白了——我喜你。不是小时候那‘要对你好’的喜，是男人对女人的那喜。可我也同时明白了一件事：你喜的人好像不是我。”

十六岁的季云姝站在秋天的大院里，光从她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金里。她的侧脸廓被光线勾勒得分明——微微上翘的鼻尖，饱满的额，因为低而显得格外的睫，还有嘴角那一弯起来的弧度。她比小时候开了太多太多，眉间褪去了孩童的圆，多了一少女的清浅和柔和，像是苞待放的骨朵被秋天的光晒透了，看着就要舒展开每一片。

“那年的探亲假是秋天。”裴聿风说，声音变得比刚才更轻，像是完全沉浸在了那段回忆里，“我提着行李走大院的时候，看见你站在梧桐树底，正在踩地上的落叶。你那时候穿一件淡蓝的外，发比现在，扎了个辫垂在肩。你踩叶的时候很专心，踩一，停一，再踩一。”

“何建军站在你旁边。他跟你说了句什么，你转过去对他笑了一——你笑的时候睛弯弯的，嘴咧开，很开心的样。”裴聿风已经不知该如何形容那时大起大落的绪，一瞬间的甜，一瞬间的酸涩已经把他撑满。

裴聿风用最平静的语言说那一瞬间对他来说可以称之为是“痛苦”的觉，他现在回想起来，觉得那时的自己还是有些沉不住气。

他知她在大。可裴聿风从来没有想象过，季云姝在他不在的那些日里会成这样。

裴聿风站在梧桐树后面，手里的行李袋差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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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季云姝十六岁，站在满地金黄的梧桐叶里。光从枝叶间漏来，碎金似的铺了她一。她微微弯着腰，脚尖一一地着地上的落叶，踩到一片脆的，叶片咔嚓裂开，她嘴角就翘一，踩到一片塌塌的还泛着青绿的，她就撇撇嘴换一片再踩。她的辫垂在肩，发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

裴聿风停了一，结上了。他张了张嘴，目光穿过面前季云姝的脸，望向很多年前那个秋天的午后。他想接着往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知该怎么形容那一瞬间的觉。

季云姝的心猛地揪了一。她记起来了，那年秋天何建军确实来找过她，两个人在院里说了半天的话。那时候她还不知何建军的真面目，觉得他是个会哄人开心的哥哥。

他认识季云姝很多年了。他记得她五岁时的样，小小的一个，扎着两个翘起来的小揪揪，抱着耳朵反了的布兔跑来跑去。他也记得她七八岁的样，掉了门牙，笑起来的时候漏风，却还是每天午准时现在他家门。他还记得她十二三岁的样，了一些，瘦瘦的，像一棵刚条的柳树苗。

裴聿风握着行李袋的手指攥了。他忽然觉得咙发，心快得像有人在他腔里擂鼓。他想上前去打个招呼，喊一声“小姝”，可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嗓里不来。他就那么站在原地，一步都迈不动，睛像是被钉在了她上，移都移不开。

裴聿风像是已经释然了那一瞬间，“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就是你站在梧桐树底朝他笑的样。后来我梦了，梦里你穿着红嫁衣嫁给何建军，我在人群后面看着，醒过来的时候枕都是的。”

度淡去了一些，眉骨上的伤在灯泛着暗淡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