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姝还没来得及说话, 柳已经握住她的手，脸上泛着红，睛亮晶晶的, 像是憋了太久的话终于找到了。

“季同志，我跟你说，我这段时间总觉着不得劲儿，早上起来，闻到堂的油烟味就想吐, 一开始我以为是冒了，就没当回事。后来我还是觉得昏昏沉沉的，明哲着我去医院看看，我想了想觉得去看看也好, 结果医生说我怀上了，刚过一个月。我拿到化验单的时候都懵了，坐在走廊里哭了好一阵，护士同志还当我是吓哭的，一个劲儿安我说胎都这样，别怕。”

季云姝赶拉着她在沙发上坐，给她倒了杯温：“这是大喜事呀，哭什么！快坐慢慢说。医生还说什么了？检查了没有？”

柳接过搪瓷杯捧在手心里, 激地看着季云姝, 声音慢慢平静来：“季同志，我跟你说实话，我以前对你说过医生说我很难怀上，但我没跟你说过为什么。我老家在山那边，是山很里面的一个小村，家里兄弟妹有五个, 我是最小的一个，上面有三个哥哥一个。我六岁那年雨季山洪暴发，河上的木桥给冲垮了，我哥扯着我去河边捞被冲来的柴火。他又嫌我碍事，推了我一把，我脚一就掉河里了。又急又冷，我被冲去好远，等村里人把我捞上来已经是傍晚了。我在冷里泡了好几个小时，被捞上来就一直发烧，差没救过来。我阿妈为了给我治病把家里唯一一耕都卖了，背着我翻山越岭去镇上找老中医。老中医说寒气伤了本，大了恐怕很难生养。”

柳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轻，手指无意识了杯，“这件事除了家里人，我谁都没说过。当初跟明哲对象的时候，我跟他说了实话，我说我这辈可能不会有孩了，你要是介意咱们就别了。可他说他不在乎这些，说他娶的是我这个人，不是别的。可是我也知他心里其实喜孩，每回在大院里看到别人家的小孩儿，他都要多看几。有时候在幼儿园门等我班，看见那些娃娃们排队走来，他睛都挪不开……”

“我本来都认命了，觉得这辈可能就这样了。可这个孩偏偏就来了。医生说我这一胎确实不大稳当，得好好养着，前几个月最好少动弹，不能累着，不能受凉，吃东西也要格外当心。但只要能保住这个孩，让我什么我都愿意。季同志，我第一个就想着来告诉你，这一个月我常来你家串门，回回看见生生和念念，心里就觉得特别喜羡慕……李说得没错，我一定是沾了你们家双胞胎的福气才怀上的，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还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能怀上……”

季云姝听完这番话，伸手覆上柳的手背，既心疼又心酸：“你这就是大喜事，是你和刘副营的就该有这个孩。医生说你难怀，又不是说你不能怀，你这不就有了嘛。既然孩来了，就说明跟你有缘分，一定会平平安安生来的。你现在啥都别想，就听医生的话好好养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来找我，我能帮的一定帮。你家明哲要是忙不过来，我跟裴大哥也能搭把手。”

柳拿手帕了角，激地了，喝了温平复绪。季云姝站起来去厨房拿了几块何秋霞早上蒸的红枣发糕用油纸包好柳手里，说这是何秋霞早上刚蒸的红枣发糕，红枣补气血，对妇好，让她带回去当零嘴吃。

送走柳之后，季云姝回到堂屋里，卷正趴在沙发扶手上打盹。她坐来，手放在卷背上，目光却落在客厅柳刚刚放的茶杯上，心里翻来覆去想着梦里的事。

梦里裴聿风牺牲在天，照柳怀的时间推算，明年天她也差不多该生产了，又和梦里对上了……梦里柳临产时状况不好，在产房里疼了整整一夜，刘明哲急得团团转不敢走开，所以裴聿风才主动替他了任务。现在柳这个孩来得这么不容易，刘明哲肯定会加倍张。如果这段时间她能安安稳稳地养胎、养得比梦里好，将来生产的时候会不会就顺利很多？

和柳相这么久以来，季云姝也彻底放了初见因为梦里之事带来的那一偏见。柳和刘明哲都是很实诚的人，如果柳生产当天安危未定，她肯定也不忍心让刘明哲一个人去任务。两个人那么好，这个孩又是他们期盼了这么久的。但若是因为这件事就让裴聿风去涉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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