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崇却清楚得很，他望着霍嶂那张冷如岩的面孔，望着那双沉沉的睛底翻涌的、被行压住的什么，心里越发吊了起来。

他追随霍嶂多年，霍嶂于他亦君亦友亦兄，自诩能猜中霍嶂三分心意。这样的景他见过一回，正是当年昌懿夫人离京，霍嶂站在榴院里也是如此，不是无事，那是疯了的前兆。

他连忙站起，抱拳：“相爷，末将去寻公主。”

霍嶂摇了摇。“你如今护卫猎场安全，擅自离开，岂不让皇帝那边起疑。”

“可是相爷——”

“韩崇。”霍嶂打断他，声音不容置喙。他一件一件地将公务安排去，围猎的布防如何调整，蛮族使臣那边如何应对，消息如何封锁，每一条都条理分明，毫无疏漏。

韩崇听着他的话，心里的不安却越发烈。他越是冷静，越说明心底已翻江倒海。

果然，安排好最后一件公务之后，霍嶂开了：“我亲自去。”他看向霍十六，“带路。”

韩崇忍不住又喊了一声：“相爷。”

霍嶂没有顿足，帐帘在他后落，那玄青的影便消失在夜幕之中，韩崇叹了气。

旁几个将领这才敢凑上来问，这位明昭公主究竟是什么人。韩崇望着那还在微微晃动的帐帘，吩咐手将消息锁死，不许走漏半分，方才低声：“是救命草。”

他不敢想，若是这位明昭公主死了，这京中又会死多少人。

霍嶂策营，一路往断崖方向疾驰，夜风猎猎，把他的玄青袍袖得鼓起来。

便在这时迎面一骑快正从山那赶来。背上的人月白衣袍，风尘仆仆，正是刚从清河赶来的张应殊。

霍嶂在他面前勒住，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神漠然，只说了两个字：“跟上。”

张应殊微微一怔，随即猜到此事定与秦式微有关，他拨转，与霍嶂并辔往断崖方向赶去。

两匹一前一后穿过夜沉沉的松林，蹄声急促而凌，惊起林间栖鸟扑棱棱地飞远了。

秦式微靠着石闭目养神，幼崽蜷在她膝，赤红的小脑袋埋在翅膀底，睡得正沉。她是被一阵极细微的风拂醒的。

那风是从后的石方向来的。她睁开，微微偏过，拿指尖在石上慢慢摸索，摸到一极细的隙，有风从隙里渗来，凉丝丝的，带着一极淡的腥气。

有风，便有。

她重新沿着石走了一圈，这一回看得比方才又仔细了几分。的那些裂虽窄，却透一线天光，这天光不是直直照来的，是斜着漏来的，说明这些裂是倾斜的，上的曾顺着这些裂往冲刷，才有如今这条暗河。

她又走到边蹲来看那的走向，从上游冲来，在这汇成一个潭，再往那拐去，那面石底，消失在一片黑暗里。

她忽然想起曾经在一本前朝游记里读到过类似的描述，京郊庆云山一带多有千佛窟，依山而凿，层层叠叠。

有些石窟被山洪冲毁，从窟去，年日久便形成了倾斜的瀑布，瀑布汇集在石窟中，再往渗便成了暗河。

也就是说，这条暗河在石那，很可能曾是一瀑布，瀑布冲刷来的，往往就在最急的上方。

她心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回到火堆旁，把幼崽拢袖中，看向忽都思，声音平淡：“底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