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抬起来，那双清澈的睛里闪过一抹极亮的光。他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只是低去，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郑重与惊喜：“多谢娘娘。儿臣一定勤加练习，不负父皇与娘娘的期许。”

秦韫素微微颔首。“只是中练箭究竟还是太险，矢无。今日之事本不追究，但不可再有回。本已吩咐去，这几日你便去中武场练习，那里地势开阔，也有专人在旁看着，比御园稳妥得多。你可愿意？”

“儿臣愿意。”五皇再次行了一礼，“多谢娘娘安排。”

宣妃带着五皇千恩万谢地告辞了。秦韫素望着殿门在他们后合拢，又看了天。自从上回她使计让绍章帝亲见到了五皇的模样，他虽未在人前表什么，但安神汤的用量却一日比一日多了，疑心也重了许多。她正想着，峯便到了，说陛请娘娘过去用膳。

承明殿安安静静的，连烛火都比平日暗了几分。自遇刺后绍章帝便移到了偏殿静养，正殿的灯火熄了大半，只余御案旁一盏孤灯还亮着，照着案上几封未批的折。偏殿里燃着安神香，香烟笔直地升上去，在藻井聚作一团淡青的云。窗棂上糊着的蝉翼纱滤去了外大半的日光，把整个殿宇都拢在一片朦朦胧胧的昏黄里。殿中伺候的侍比平日少了大半，只余峯一人垂手立在屏风旁。

秦韫素去时，绍章帝正歪在临窗的榻上，手里握着一卷书，却许久没有翻过一页。他穿着一家常的赭黄袍，乌发只用一玉簪松松绾着，面容比遇刺前清减了几分，颧骨的弧度更分明了些。听见脚步声他便搁书，抬起来，面上浮起一个极淡的笑意，“来了，坐吧。”

膳桌就摆在榻边，几样小菜并一盅汤，都是秦韫素平日吃的。秦韫素在他对面坐来，拿起银筷替他布了一箸糟鹅掌，又给自己夹了块渍山药。

绍章帝语调松缓，像是随一提：“听说小五今日在御园里闹了些动静？惊着明昭了？”

秦韫素筷不停，语气仍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小孩家玩闹罢了。五殿听闻陛要带他去西山围猎，这几日正加练弓，许是御园那清静，便选了那儿。不曾想恰好撞上式微从秋来，矢着袖飞过去，倒把她吓了一。臣妾方才已同宣妃说了，让五殿往后去武场练，御园人来人往的，伤了谁都不好。”

她把糟鹅掌送嘴里，慢慢嚼了，方才补了一句，“五殿倒是懂事得很，亲自来章台赔了罪，还捧着那支断箭，瞧着倒比式微还张几分。”

绍章帝听着，角微微弯了弯。“明昭那孩，还是随了她娘，有几分意气。朕记得当年她娘在中赴宴，也是这样不怕事的。”

秦韫素搁筷，拿帕拭了拭角，开时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陛快别提了。还没及笄呢，整日里不是往这儿跑就是往那儿跑，主意比天大，让人心得很。臣妾每回见了她都要多说两句，她倒是乖顺地听着，转便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