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她回来便代千兰派人去盯着。

秦式微睁醒来，躺了片刻，把昨夜的事在脑里过了一遍，接着坐起来，唤了千兰来。她的声音还有些宿醉后的沙哑，语气却是清明的：“益丰楼那边如何了？”

秦式微抬起来，对上他那双温温的睛，忽然便笑了。那笑意坦坦的，带着几分醉后的憨，又带着几分清醒的诚实：“醉了明日又要疼。我明日还有事要，不能睡到日上三竿。况且——”她顿了顿，扯着他衣袖的手指微微收了，“你已经陪了我这一夜，够了。”

她的手缓缓从坛上挪开了，到桌面底，扯住了他的衣袖。那动作很轻，像是在试探什么，又像是怕他挣开。

张应殊没有动，也没有回衣袖，只是低望着她，用目光确认她是真的不想喝了，还是在逞。

是彻底醉倒了。

两个人并肩往门外走去，她的手还被他握在掌心里，衣袖叠在一起，从背后看过去，只能看见他们挨得很近的肩，和他垂来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闻言，秦式微却没有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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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一合计，便想把这小童带回戏班，等明早城时一并带上。谁知才走到半路，迎面便撞上几个家丁，为首的一把扯过那小童，拿绳索捆了，又指着英禄三人说他们拐骗自家仆。本朝律法，

后者替她打起帐帘，一面递上温浸过的帕，一面：“赛百戏还没有走。”

她垂着睫，语气忽然变得清醒了几分：“不喝了。我要回府。”

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声：“这才好嘛。”又觉得自己得倒宽，便又伸了个腰，“我也赶回家去。”

益丰楼掌柜的说法，赛百戏只演一场，次日一早便要城，褚尔那个也不像是会为任何人破例的。怎地这回倒是改了主意。她将帕搁回托盘里，思忖了片刻，问：“是戏班其他人事了？”

——

掌柜的趴在柜台上，看着两个挨在一起的影，拖在青石板上。他忽然就忍不住笑了，嘴角往上翘了又翘，压都压不去。

张应殊没有开阻拦她，只是静静地望着她，说：“想醉便醉。”他隐约能猜到她心里压着很多事，从来不在人前皱一眉。难得今夜她想醉，他便由着她。难得她愿意在他面前醉，他便守着。

千兰应了声是，将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

秦式微抬起看着他，松开衣袖，指尖缓缓伸过去，勾住他的手指。

秦式微接过帕脸的动作微微一顿，有些错愕。

她的指尖微凉，他的掌心却是温的。他收拢手指将她的手握住，力不轻不重。她顺着他的力站起来，裙摆拂过木凳的边缘，人也因酒意微微晃了一，他便又往前站了半步，手臂虚虚地护在她后，让她借着力站稳了。然后他弯腰，用另一只手提起桌上那坛补酒，站直了，转过来看她。

昨夜赛百戏散了场，那三个师弟师妹逛灯市。在灯市上，他们遇见一个小童，瞧着不过五六岁，衣裳净，蜷缩在墙底发抖。英禄心善，蹲去问他家在何，那小童只是摇，说自己没有家，是被主打怕了跑来的。

一夜好梦。

他望着她，忽然无奈地弯起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边，从那只被扯住的衣袖中伸手去，掌心朝上，搁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