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 师生之谊。

毫无犹疑。

秦式微提起搁在旁边的盒, 转便朝巷那辆靛蓝车帷的车走去。后却忽然伸来一只手，扣住了她另一边手腕。力不重，却也不容挣脱。

“郡主就这般走了？”陆闻涉的声音从后传来, 不不低，噙着一丝薄薄的讽意，“方才若不是本官拦着那人, 郡主怕还要费一番周折。如今人替郡主拿了，郡主倒是一句谢也没有——便这般忘恩负义？”

秦式微脚步顿住, 眉蹙了起来。她垂扫过腕间那只手，指节上已泛起几块淡红。张应殊就在前, 她不想在此与陆闻涉拉扯。正挣开，便见一只手从旁侧伸了过来。

那只手没有碰她, 也没有去掰陆闻涉的手指, 只是平平悬在陆闻涉腕骨方半寸，仅仅是制止的姿态，却得克制而端方。修净, 指节分明, 袖的一截月白衣缘在灯笼光里微微泛着柔光。

“陆大人。”张应殊平淡开。

陆闻涉与他对视了一息。

巷的灯笼光从两人之间斜斜切过，将一张脸映得温克制，另一张脸衬得冷峭轻慢。

陆闻涉忽然笑了一声，松开手指。撒手时掌心那几块红疹已蔓到了指。

“张大人这是什么？本官不过同郡主说几句玩笑话, 张大人倒像是觉着本官要纠缠郡主一般。”他顿了顿, 目光在张应殊脸上缓缓逡巡, “敢问张大人——又是以什么份替郡主说话？”

这话问得刁。份二字最是刺人，不是亲属，不是辈，更非未婚夫。你拿什么名分站在这。

张应殊收回手。指尖在袖中微微蜷了一瞬。他与她之间, 本是师生之谊，是友人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不打算解释，也解释不了。

纵然心绪不平，张应殊的面上神纹丝未变，语气仍是贯常的端方温，“陆大人替郡主解围，是仗义之举。仗义不挟恩，方为君之。陆大人若觉得郡主应当谢——”他往巷的方向微微偏了偏，“我替郡主谢过陆大人。”

秦式微听见这句话时，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了一。

陆闻涉的笑意淡了几分。不是被他驳倒，而是被他这番不不、却字字都把界限划得分明的话堵得无话可说。

好一个仗义不挟恩!

张应殊没有再看陆闻涉，只是转过，对秦式微：“郡主，上车吧。”

“好。”秦式微应了一声，侧看了陆闻涉一。巷里稀薄的灯笼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几块已开始往脖颈蔓延的红斑映得分分明明。

她算是好心提醒：“陆大人还是尽快寻个医馆吧。桃这东西，沾上一便要上许久，若是脸上也起了疹，明日怕就不好上朝了。”说完扯了个假笑，踩着脚凳上了车。帘落来，遮住了她素青的裙摆。

陆闻涉立在原地，垂在袖中的手掌心灼灼地着，从指尖窜到手腕，又从手腕往上蔓。

张应殊没有立刻跟上去，只是立在车旁，等到她的影完全没车帘之后方才转过来。方才对着秦式微时那副温平和的神，在转过时已倏地淡漠了几分。

“陆大人，今日那浪从巷中了什么，旁人不会知晓。旁人只会从闲言碎语中得知陆大人当街拦了一名女。西境军费正在与枢密院扯，陆大人新官上任，多少双睛盯着——夜半街，陆大人还是早早归家为宜。”

陆闻涉脸上也没了笑意，神怒：“张大人这是以公谋私，威胁本官？清河张氏的家风何在？”

张应殊不再理会他，说完便转过去。周安打起了车帘，他踩上脚凳，月白衣摆微微一扬便没了帘后。

秦式微本是掀着车帘一角偷听他们说话，听到最后张应殊那几句不咸不淡却刀刀见血的话，心里正暗暗咋——这人平日里对着她总是温温和和的，原来对着旁人也能这般锋利。

蓦然发觉他来了，赶将帘放。车空间不大，两人左右对坐，中间搁着那只竹编盒。车帘落定，隔绝了外的目光，只余檐那枚铜铃随着车的晃动叮叮当当地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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