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温温的调，心不知怎地比方才快了几分。她手指不自觉地去摸腕间的念珠，指尖刚到那串菩提，忽然想到送这串念珠的人就坐在自己面前，手指倏地收了回来，搁在膝一动不动。

她在心里暗骂自己没息——不过是几句话，慌什么。他在别苑里教她解账目时也是这般，在榭里替她批注功课也是这般。他对谁都是这般端方周到。她一气，将那些说不清不明的觉统统压去，抬起来正要谢，却听见张应殊又开了。

“毕竟我算是你的夫。”他的声音温温的，与方才并无不同，只是目光没有落在她脸上，而是偏向了车帘外。

张应殊不敢看她。是方才那番话说之后，自己都觉得有些逾了。写信也可，捎话也可——那不是夫对学生该说的话。至少不全是。他想起翟府冠礼那日，隔着墙听见她对阿堰所言，他对她的照拂，本就是为师为友的本分。若是添了旁的念，岂不是恰恰应了翟堰那句猜测？她对他坦坦，他不该让她为难。

“师生之间，不必客气。”

秦式微的心忽然就不了。她看着他那张端方的、温的、没有半分异样的侧脸，心想方才自己那一番胡思想，简直是莫名其妙。

他不读《夜歌》，他真的只是把她当学生。

她放松了来，靠回车上，手指不再无意识地蜷缩，肩也松了几分。

他的余光里，她靠回了车，手指不再绞着衣摆，肩那绷了许久的弦似乎也松了来，自己也松了气。

张应殊收回目光，他把盒往侧挪了挪，换了个话题：“昨日的功课我批过了，有几需要再斟酌。明日让人随莲糕一同送来。”

秦式微的肩膀顿时又僵了。“几时？”

“不急。”张应殊似乎早有打算，“永兴侯府喜事将近，府上也给张家递了帖。再过几日便要去府上赴宴——那时当面便是。”

赴宴。当面。

秦式微看着他角那一来不及收起的弧度，默默将自己方才那句“他真是个好人”的评价吞了回去。这人就是当老师。

车在梁映荷那小院门前缓缓停住。院门虚掩着，门里透一线黄灯光，里隐约传来梁映荷与泉生说话的声音。张应殊先了车，替她打起车帘。秦式微踩着脚凳来，低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又回望了一车里那只竹编盒，正要开，梁映荷已从院里迎了来。

梁映荷先是朝张应殊屈膝行了一礼，目光飞快地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也没多说，随后一把挽住秦式微的手臂，将她拉了院。

院门一关，梁映荷便转过来，看着她空空的双手。

“心呢？”

秦式微低看了看自己两只空空的手，如实：“给夫吃了。”

梁映荷嘴角的弧度终于绷不住了，看着她的神带上了难以置信：“……夫？”

秦式微了，没气：“他说他是我半个夫。夫吃学生的心，不是很寻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