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息。绍章帝垂睫，将底翻涌的东西一一压去。他偏过对峯：“先把那个动手的带来。”

那女被拖来时已抖得站不住。她跪在金砖上，额砰砰磕着地面，不待峯发问便全招了——香是她添的，药是她的，指使她的是秋那个已死的老嬷嬷。可老嬷嬷背后是谁，她不知。她只是个洒扫的，旁人让她什么她便什么。

绍章帝没有看她，只是抬了抬手。侍们便把她拖了去，哭喊声在殿门外戛然而止。

殿中太医们聚在屏风后会诊，孙姑姑端了药碗去又来，忙得脚不沾地。便在这时，外忽然传来一阵动。

峯快步去，不多时便折回来，后侍卫押着一个人。那人被反剪双臂，青布帕散了大半，底凌的发髻。鸦青褙在挣扎中扯破了一只袖，半边脸着，嘴角还挂着血丝。正是方才还在屏风后替皇贵妃施针的那个医女。她被侍卫一把推在金砖上，膝盖磕一声闷响，整个人伏在地上。

“怎么回事？”绍章帝的声音沉去。

峯躬：“回圣人，这医女方才从偏殿后门溜去，沿太池往西疾走。巡夜禁卫见她形迹可疑，拦盘问。她拿不腰牌，转便奔，被禁卫追上押了回来。”

“婢没有要跑！”医女猛地抬起来，眶红得几乎要滴血，声音尖得破了音，“婢只是……只是来透一气……婢不是要跑！”

峯面不改，从袖中取一只靛蓝布小包袱，当着绍章帝的面打开。包袱里是几件换洗衣裳、两只金镯、一小袋碎银，还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文书。文书上盖的不是务府的印，是太医院的关防——那是江郎寿平日开给临时采药的医女用的凭证，日期填的却是三日后。

“透一气，用得着带这些？”峯的声音不疾不徐，“这文书，是偷的吧？”

峯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医女上，先开了。

“巡夜禁卫拦你时，你转便跑。若是心里没鬼，你跑什么？”

医女伏在金砖上，肩背剧烈起伏，半晌才从咙里挤一句：“婢怕死。了这么大的事，婢不过是太医院一个没品级的医女，婢怕被牵连——婢怕死才跑的！”

峯直起来，声音仍是不疾不徐的调，却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冷峭：“圣人尚未降罪，你倒先给自己判了个死罪。从到尾，谁说你要被牵连了？你若不跑，谁又会拿你问罪？”

医女浑一震，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吐不来了。她伏在地上，手指抠着金砖的隙，指甲盖泛白。殿中烛火晃了晃，把她脸上的神照得明暗不定。

绍章帝看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开了。

“那毒呢？”他的声音比方才所有的问话都要沉，“皇贵妃上的毒，是谁的。你若有一字不实，朕便让你把武德司所有的刑都尝一遍。”

医女浑一颤，泪混着鼻涕淌了满脸。她拿袖胡抹了一把，声音已抖得不成句：“不是婢的……是娘娘自己让婢去寻的……海螵蛸是娘娘告诉婢哪里有，婢只是照着去取……那些药都是娘娘让婢一一掺去的……婢起初不肯，娘娘说若是不从，便说婢偷了她的东西，将婢打死……婢家里还有老母，婢不敢不从……可是娘娘答应过婢，说这药只会让虚些，不会真要了命，娘娘说她只是想借着这个由扳倒秋……婢没想到今日娘娘会忽然发作，会那么多血……圣人，婢也是被的，婢不是主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