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蓝得发亮，在烛火像活了一般。贤妃送的是一架双面绣的屏风，一面是麻姑献寿，另一面是瑶池赴宴，两面之间竟看不线脚。任淑仪送的是一只鎏金香炉，炉盖是镂空的百蝶穿纹，了沉香，香烟从蝶翅间袅袅而，满殿异香。

到命妇献礼时，一个中年妇人从座上站起来，穿一石青团褙，满珠翠，眉目之间自有一段矜贵的傲气。她走上前去朝太后行了一礼，开时语气不卑不亢，却带着一与外臣不同的亲近。太后看见她便笑了，笑容比方才对着满殿珍宝时都要真切几分，抬手让她走近些，拉着她的手说了好几句话。

秦式微不由得多看了那妇人一。她与太后说话时，殿中其余命妇都在等着，竟没有一个显不耐烦的神。太后唤她“阿瑶”，语气亲得像是唤自家晚辈。秦式微忽然想起霍嶂书房里那几句关于圣人与太后的话，又想起瑞王妃说过的旧事。太后姓霍，霍嶂也姓霍。

隐约猜了那妇人的份——陆闻涉之母，霍相之妹，也是太后的侄女。

最后到绍章帝。他没有让侍呈上锦盒，只是站起来，从峯手中接过一卷画轴。画轴是用明黄锦缎包着的，他当着太后的面缓缓展开——是一幅麻姑献寿图。不是寻常的笔墨，整幅画是以丝绣，麻姑的衣袂飘举飞，面目慈和端庄，手中托盘上盛着的寿桃鲜红滴。那麻姑的面容，竟与太后年轻时有七分神似。

太后的手微微颤了一。她伸手去，指尖悬在画面上方，没有真正到，只是沿着麻姑的廓虚虚地描了一圈。绍章帝已经先开了，声音不，却让整个升平殿都听得清清楚楚。

“母后千秋，愿母后如松柏之茂，福寿无疆。”

众人齐齐起，举盏齐声：“圣人万岁安康，太后千秋芳华——”声音汇成一片，在升平殿的梁间回。

秦式微也举起了酒盏。就在这一瞬，殿外忽然来一阵风。不是寻常的夜风，来得又急又猛，七十二盏连枝灯的烛火齐齐晃了一晃，明黄锦缎被得拂起来又落回去。风中夹杂着一极淡的腥气。然后她听见孙姑姑的尖叫声撕破了满殿的贺声。

“娘娘——！”

秦式微猛地侧过去。

秦韫素端坐了一整晚的形忽然晃了一晃，她试图伸手去扶案角，手指却徒劳地从紫檀木案面上过去。那支白玉九鸾钗从发髻间脱，叮当一声砸在金砖上，鸾首衔着的明珠苏断开来，珠了一地。她整个人往旁边去，中涌的鲜血染红了绿碧的衣襟，在一片温的青碧上洇目惊心的暗红。而她，那袭绣着缠枝玉兰的裙幅上，正缓缓渗比衣襟上更、更烈的赤。

那张熟悉的脸，那个与秦令华有五六分相似的廓，此刻面上半分血也无。

秦式微脑里嗡的一声响。她从座上起时撞翻了面前的酒盏，酒泼在金砖上，她完全顾不得了，人已经跪倒在秦韫素侧，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脱而：“姨母！您怎么了？！”

这是她以来一回对秦韫素喊这两个字。不是皇贵妃娘娘，不是娘娘。是姨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