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姑姑不由得诧异看了她一。她原以为这个年纪的小娘骤然被召，姨母不肯见，难免惶恐不安，或是委屈，或是哭闹。可前这位明昭郡主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窗，随手拿起了架上搁着的一卷书，翻了翻，又搁回去，面上既没有委屈，也没有惶然，倒像是真的打算在这里住几日便回家去。

“好。”她应得脆。

他一门，皇贵妃便搁了手里的医经，由医女搀着在榻上歪了歪，伸手腕来。江郎寿在腕垫了一只小小的药枕，三手指搭上去，垂着，眉间微微拢起来。

窗外的日光透过蝉翼纱落在她脸上，把她本就白皙的面映得几乎透明，隐隐有几分青，是被初的倦意浸来的，倒衬得那双桃愈发静。

孙姑姑暗暗松了气，退了去。

秦韫素看着他，没有追问。她转过，对孙姑姑：“章台上，细细地查。”她的声音不，甚至带着一倦意。又转回来，对江郎寿，“有劳江太医开个化解的方。”

江郎寿并非太医院的正经太医，而是圣人为皇贵妃从民间寻来的，倒有几分真本事，居然在他的调养之，皇贵妃真就有了，不少其余妃嫔求着圣人想请这位江太医给自己瞧瞧，可圣人都一一拒了，并且每回诊过脉，他都要去承明殿向圣人禀报皇贵妃的脉案，这是圣人的吩咐。

秦韫素的目光从栀上收回来。“哦？”她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喜怒，甚至带着一漫不经心的意味，“有人要害本？”

如此也好。

太医院的人来得极准时。

过了片刻，江郎寿收回手，面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退后半步，躬着：“胎相尚稳。不过娘娘这几日饮上似乎有些，有几味相克之混在膳里，虽量不大，日久了只怕于胎气有损。”

江郎寿应了。他退去时，还是照常留了医女给皇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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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帷幕里传来秦韫素的声音，比方才又轻了几分。医女的声音稳稳地从帘里传来：“婢定会尽心竭力。”

都懒得走一遭。这样也好。若是当真让她去正殿对着皇贵妃行大礼、说些言不由衷的话，她反倒不知该拿什么神态去应对。

皇贵妃自从有以来便犯了疼，江郎寿开的方只能缓解，不能治，倒是这医女的一双手比汤药还用几分。秦韫素便由医女搀着往室走，孙姑姑送江郎寿去，折回来时面比方才沉了些许。她附在秦韫素耳边低声：“江太医去承明殿了。”

医女低着，手指没有停。过了片刻，帷幕里才传她压得极低的声音。孙姑姑挥退了室里伺候的其余人，只自己立在帷幕外，她没有刻意去听，只是垂着手望着窗台，目光平平的。

偏殿这边，秦式微住得倒比预想中舒心许多。这偏殿虽不大，却样样齐全，紫檀木的书案正对着窗，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架上搁着几卷杂书，从《经注》到《齐民要术》都有，倒像是知她看什么。

孙姑姑来时，秦韫素正翻过一页书。她将方才门的事一五一十地禀了，说到峯备了轿预备接郡主去承明殿时，秦韫素的目光从医经上抬了起来。过了片刻，她忽然冷笑一声。那笑意极短极轻，孙姑姑屏住气，这位主已经重新低去，翻了一页书，语气淡淡的，什么话也没有。

“这个还有用吗？”秦韫素的声音从帷幕里传来，低低的。

秦韫素似有似无地应了一声，由医女扶着在榻上躺。帷幕一层一层落来，把外的日光滤成朦朦胧胧的黄。医女跪在榻边，十指浸过药汤，带着微微的苦香，从她的太慢慢到风池。

江郎寿垂着，一个字也不敢接。他从前在民间行医时便知，大人家的后宅尚且争斗不休，何况是这天最尊贵的城。有些话他能说，有些话他不能说。他说“相克之”，便已经是说了该说的。

每日巳时三刻，太医江郎寿便会带着医女来请平安脉。

正殿里，皇贵妃秦韫素正坐在窗的案前。她穿了一家常的秋香褙，料是极细的暗缎，发髻只松松挽着，簪了一支赤金衔珠的步摇。面前的案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医经，书页边角微微卷着，显然已翻了许多遍。

孙姑姑便也不再多言，只垂手立在一旁。窗外有风穿来，把案上的医经得哗哗响了几页，秦韫素伸手住，手指压在书页上，没有再翻。

殿中伺候的女退有度，不该说话时绝不多嘴，该添茶时不用吩咐，分寸拿得比侯府的婢还要老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