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望着霍嶂。望着这个权倾朝野、一句话便能让她血溅当场的男人。望着这个掘了她母亲的坟、杀了那个掘坟的人、站在她面前说“你太弱”的男人。

“我想，相爷即使坐拥生杀大权，也绝不能拦住风，抓住沙吧?”

“你住!”

霍嶂觉得刺耳，也刺。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秦令华站在他面前，红着眶，茶盏碎在她脚边，碎瓷铺了一地。她说你以为你能关住我？你关不住的。我死了，化成灰，你也抓不住。

他没有信。他追了她那么多年，从京师追到天南地北，每一次都晚一步。他不信她死了。她那么狡猾，那么狠心，那么会骗人。这一回一定也是骗他的。

假死脱，金蝉脱壳，她最擅的把戏。

可此刻，她生的女儿站在他面前，用和她一模一样的姿态，一模一样的语气，说——我把我娘的骨灰撒了风里。

连一捧灰都不给他留。

有什么东西，压了许多年，被他用权势、用朝政、用日复一日的冷漠一层一层压去的东西，忽然裂开了。

像那只瓷盏，碎瓷铺了一地，再也拼不回去。

涌上一腥甜。

他甚至来不及压去。那血从腔里翻涌上来，冲破咙，溅在玄青的袍襟上，溅在书房的青砖地面上。暗红的，像一朵开错了季节的石榴。

他的形晃了一晃。

听见动静的宁德全从门外冲来。书房的门被撞开，涌来一片急促的脚步声与惊呼。有人扶住霍嶂，有人刀，刀锋鞘的声音在书房里此起彼伏，冷光晃成一片。宁德全的声音尖得变了调，指着秦式微——“拿！”

“不准……杀她……”

霍嶂的声音从混的中心传来。不，甚至有些哑。可那一个字落来时，所有的刀锋都停住了。

他被宁德全搀着，半跪在青砖地上，玄青的袍襟沾着血，墨玉冠微微歪了。他没有看那些刀的侍卫，也没有看宁德全。他死死看着秦式微。

“让她走。”

秦式微不知他为何放过自己，但也不想放过机会，转过。她走廊，走过来路，宁德全没有跟上来。那些刀的侍卫也没有跟上来。

相府的角门已经能望见了。

然后她看见了陆闻涉。

他被人搀着，立在甬另一。脸苍白得像一张浸过的宣纸，嘴裂，左肩的衣裳底隐隐透包扎过的痕迹，那伤不轻，他整个人都往左边微微倾着，全靠侧侍从的力气才勉立住。

他也看见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