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应殊侧落了座。他没有一上来便攀谈，先与张应殊碰了碰杯，饮了一酒，方才开：“前些日读《广经》，有几河记载与今时地势对不上，正想寻个明白人请教。听说张公前几年在外游历，走过不少地方？”

张应殊的姿态很恭谨。他微微侧过，与三皇之间隔着一个恰到好的距离——近了则狎，远了则倨。他答得也很仔细，语气温温和和的，像是在与寻常同窗论学，既没有因为对方是皇便刻意络，也没有刻意冷淡。

三皇听得很认真，不时追问几句，问的还都在上。说到兴味，他便抚掌而笑，笑声朗朗的，引得旁人都往这边看。他笑起来时眉舒展开来，愈发显得坦可亲。

又坐了片刻，他便起回席了。他走得从容，脸上笑意未减，仿佛真的只是来请教几个《广经》的题目。只是他转时，目光往四皇上瞥过。极短的一瞬。四皇正用帕手指上沾的荔枝，帘微微垂着，像是本没有看过这边。

六皇倒是一直在看。他手里的饯已经被戳得千疮百孔，目光追着三皇的背影，又落在张应殊上，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最后撇了撇嘴，把筷搁了。

散席时，日已经西斜，三位皇也一同回了。山间的风凉来，得满坡芍药东摇西晃。翟堰走在张应殊侧，忽然开：“太居然回府了。”

他这话说得没没尾，眉微微拧着，像是在琢磨一件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究竟的事。太来别苑给瑞王妃请安，本也没什么。可来了一趟，酒都没醒透便匆匆走了——这不像是太的派。

周缙之从后跟上来，伸手搭住翟堰的肩膀，“太殿的事，你什么心？”他把话一转，“对了兄，你今日莫不是也是来相看的？”

张应殊年岁最，旁人这个年纪早该定了亲事，偏偏他迟迟没有动静。今日这场赏宴，明面上是赏，实则是相看，张应殊现在这里，由不得周缙之不多想。

“不是。”张应殊答得简短。

周缙之等了等，没有等来解释。他便也不追问了。兄说不是，那便不是。至于为什么不是却来了——他也不敢问。他转过，又去搭翟堰的肩膀，这一回搭得格外用力，把翟堰拍得往前趔趄了半步。

“那你呢？又来见你那位前未婚妻？”

他把“前”字咬得很重，重到翟堰的脸一就黑了。

“要你。”

周缙之便笑了，说来的话却句句往人心窝里戳。“我怎么不能?听说你在芍药圃追着人家跑，把刘家小娘一个人撂在那里，刘大娘差把厅的掀了，好在你那位前未婚妻是个有胆的，挨着驳了回去，不然真是遭了你的无妄之灾。”他说着，拿胳膊肘了翟堰，“即使我是你好友，也得斥你一句。”

“不过，你真有断弦再续的心思?”

翟堰的脚步顿了一。竹青的衣袍被风起来，他站在那里，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忽然觉得有一目光落在自己上。

他偏过。

张应殊正看着他。那目光平平淡淡的，与平日并无不同，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在等。

翟堰被他看得莫名，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张应殊收回目光。芍药的影落在他月白的衣袍上，被风一，明明暗暗地晃着。他垂睫，声音与平日一般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