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声。翟堰追了上来。秦式微在心底叹了气，脚步不停，面上却已经挂起了一个挑不病的浅淡笑意，转过来。

“翟公有事？”

翟堰在她面前站定，不愧是行武，气息稳得很。他看着她脸上的笑，到嘴边的话忽然便说不。

“我……”他张了张嘴，“方才那位是工刘侍郎家的娘，她只是问我……”

“翟公。”秦式微打断他，笑容纹丝不变，“公不必与我解释的。”

说罢，她微微颔首，转便走。梁映荷跟在她侧，回看了翟堰一。翟堰站在原地，竹青的衣袍被风起一角，脸上的神像是被人兜泼了一盆冷。

秦式微走去很远，直到确定翟堰不会再追上来，才放慢了脚步。梁映荷在旁边啧啧了两声，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走了一阵，秦式微看见前面有一座榭，架在开凿的小溪上，四面挂着竹帘，帘半卷着，隐隐能看见里面摆着书案与蒲团。大约是瑞王妃专给来客歇脚的地方。

“我去那儿坐会儿。”秦式微指了指榭。

梁映荷正要应，忽然目光往远一掠，脸几不可见地变了一变。

“我……肚有些不舒服。”梁映荷捂住小腹，面难，“先去更衣，等会儿来找你。”

秦式微看了她一，没有多问，只是：“好，小心些。”

梁映荷应了一声，便匆匆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秦式微走榭。

榭里果然安静。四面竹帘半垂，将日光滤成细细碎碎的金斑，落在青石地面上。溪从底过，淙淙有声。书案上果然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叠裁好的笺，大约是供来客兴之所至题诗用的。

秦式微在蒲团上坐来，从袖中取那叠账册和自己列的算式，摊开在书案上，重新提起笔。

齐氏布置的最后一错漏，她已经找了四天了。田庄的租、桑园的产、丝价涨跌、牲折损——所有的数目她都反复算过，每一笔都合得上。可齐氏说错漏就在这最后一页里，她翻来覆去地看，就是找不来。

她咬着笔杆，盯着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眉心拧成一个浅浅的结。

“桑园产与丝价涨跌，这两笔账不能分开算。”

声音从后传来，不不低，像溪漫过石滩，温而不惊。秦式微一惊，猛地回过去。竹帘半卷，一个人逆光而立，月白的衣袍被风拂起一角。

“张公。”

张应殊从影里走来，在她对面的蒲团上坐，将书卷搁在膝上，目光落在她面前摊开的账册上，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是我吓着你了。”他微微欠，算是赔礼，“我方才在那边看书，你来便埋算账，我便没有声。原想等你算完再走的。”

秦式微低看了看自己铺了满桌的账册和算草纸，又看了看他膝上那本《经注》，忽然觉得自己这副模样确实有些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