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杂浮现。

她睡得格外沉。不知是哭累了，还是打了一架浑都疼的缘故。

次日清晨，秦式微被红薯粥的香气熏醒了。

她睁开，外天刚蒙蒙亮。她娘已起了，正坐在门槛上梳，晨光将她的影拉得老，一直拖到床脚边。

秦式微着睛走去，尚未开，她娘也不回：“那丫的事，无事了。”

秦式微愣住：“什么？”

“租免了，”她娘一边编辫一边说，语气如说今早吃什么，“往后谁也不敢欺她。”

秦式微张了张嘴，又问了一遍：“你如何到的？”

她娘回过来看了她一。

那一，怎么说呢——便是那你知她定然了什么，但她不会告诉你的神。她把辫甩到后，拍了拍膝上的灰，站起来往灶台那边走，随丢了一句话。

“不是说了么，只要你的权比他大。”

秦式微站在原地，半晌未动。

她忽然想起，她娘是从那个京城来的，明明她娘日常便是杀猪、卖、剥生、嗑瓜、躺在竹椅上打盹，与村里任何一个农妇并无二致。

可她又与所有人都不同。

她说“权”这个字的时候，就像在说自家后院的韭菜一般自然。

秦式微蹲来，抱着膝盖，闷了许久，终于说了一句：“我讨厌仗着权势横行霸的人。”

灶台上的粥沸了，她娘拿蒲扇扇了扇火，烟雾缭绕中，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什么绪。

“我也不喜仗势欺人，”她说，“可你须得有。或者说，你须得有保全自之力。”

她顿了顿，似在犹豫什么。然后还是开了：“若有一日你去了京城……”

秦式微脆声打断她：“我不愿意，我不想去。”她把脸埋膝间，“我就呆在溪乡，就和你待在一。”

她娘沉默了一晌。

秦式微觉到一只手落在她上，轻轻地拍了拍。

“……啧，没息。”她娘叹了气，声低得似自语，“若去了，遇到不能解之事，去找……但要小心……”

……

秦式微被一阵拖拽声从多年前的旧梦里惊醒，她睁开。

目一片昏暗——大理寺的牢房没有窗，只有墙上悬着一盏油灯，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将墙上的渍照得像一张张扭曲的脸。她不知自己睡了多久，许是一个时辰，许是两个时辰。廊尽传来声响，愈来愈近，愈来愈清晰。她坐起来，背靠冰冷墙，手指攥了袖。

牢房的木栅栏间隙极窄，她只能从隙里望见外面一小段廊——灰扑扑的地面，青石板铺就，里着青苔，漉漉的，似永远也不透。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