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哄小孩。

“岂不是把圣贤书都读到狗肚里去了？”秦式微憋一句。

她娘盯着她看了两息。

秦式微从膝盖上抬起脸来，月光尚未上来，还有些夕光，照在她娘脸上，明明暗暗的。

秦式微说完这些话时，嗓已哑了。她就坐在她娘脚边，抱着膝盖，将脸埋去。

“闭。一觉醒来便好了。”

而后她听见她娘将生壳拢了拢，拍了拍手，慢悠悠说了一句话。

不是打错了人。

“那——那到底有无别的法？”她一字一字地问，声里全是不服，她无法接受这个所谓的世。

小小的秦式微咬牙：“气。”

“你读的书不少，”她娘慢慢，“可你读的都是应当如何。这世，不是应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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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秦式微却懂了，但她看见那小姑娘跪在地上，浑是血，衣裳被撕烂了半边，求的不是救她，而是求自己别再打了——秦式微便忽然觉得，自己好似错了什么。

秦式微被噎住了。她攥着拳，指节发白。

她娘将蒲扇挪开一条，一只睛，笑眯眯地看着她：

“只要你的权柄，比他大。”

她娘噗嗤一声笑了来，拿蒲扇又趁机拍了拍她的脑袋：“行啊，九岁就敢骂人了。”

“我不懂，娘。”她闷声，“我明明在帮她，可她怕我怕得要命。”

安静了一晌。

秦式微笑不来。她认真看着她娘：“还有《史记》里，陈胜吴广说‘王侯将相宁有乎’，凭什么叫丁鹏运那样的人握着旁人的死活？这不公平。”

秦式微沉默片刻，闷声：“那照你这么说，读书还有什么用？仁义礼智信，都是假的？”

“你读了圣贤书，知何为对、何为错，这是好事。”她娘，“但你不能指望小鸟也读过，更不能指望他读懂了。这世上多的是‘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的事——你气不气？”

秦式微屏住呼。

秦式微在被里闷闷地哼了一声，到底还是睡着了，梦里前世今生的场景

是她本不懂那小姑娘在要什么。

“气就对了。”她娘又恢复了那副不正经的模样，歪看她，“可你光气有何用？你打也打了，哭也哭了，那小姑娘明日还是丁家的佃，他小鸟还是想打就打、想卖就卖。”

她娘将蒲扇搁在膝上，语气淡淡，“权势此，从不看谁对谁错。它只看谁有、谁无。小鸟有，那小姑娘没有，所以他可以将她往死里打，她还不敢还手。”

她娘挑了挑眉：“哦？书上如何说？”

“谁说是假的？”她娘忽然正经起来，声不大，却一字一顿，“仁义礼智信，是拿来要求自己的。不是拿来指望别人的。”

秦式微：“《孟》里，‘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又，‘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若人人都像丁鹏运那般，那岂不是——”

秦式微愣了：“那什么？”

“因为丁鹏运手里握着他们的权。”她娘，“是死是活，都是他家的婢。”

“可是，”秦式微想起从前的世界，咬了咬，“书上不是这般说的。”

“有啊。”

“岂不是什么？”她娘似笑非笑。

秦式微。她自然读过——偷一个钩的人被死，窃取一个国家的人却成了诸侯。

秦式微闻言，塌了肩膀。

她娘未直接答，反问：“《庄》里有个故事，你读过没有？‘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她娘已站起来，一把将她夹在腋，如夹一捆柴火般送屋里，往床上一撂，被一蒙。

她娘收了笑，看了她一。那一有些古怪，似在掂量什么。

“那又如何呢？”她问。

接着，似终于等到了这句话一般，她娘笑了。不是之前那淡淡的、云淡风轻的笑，而是一带着几分得意、甚至倨傲的神。她往竹椅上一靠，蒲扇往脸上一盖，声音从扇底传，拖了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