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记着，逢年过节就要念叨。我爹说，她们早不知去哪儿了，何必死守着？我娘就哭，说他忘恩负义。他们为这事吵了无数次，我在旁边听着，心里又烦又愧。”

张应殊端起茶盏，喝了一。

“昨日，”翟堰顿了顿，“那家人上门了。

“是那日你说的远亲？”张应殊很快反应过来。

翟堰没想到他一就猜到了，愣了一，随即了，面羞愧之：“是。那日我在栖云楼说家里来了远亲，便是她。”

“她娘和我娘当年在京中相识，极。后来她家遭了祸，她娘带着她离了京，一走便是十几年。如今她娘过了，她一个人上京来——”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是来退亲的。”

翟堰将秦式微昨日说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她说得对，”他，“那婚约是儿时定的，彼时年幼，算不得数。如今都大了，各有各的路要走，扭在一起，对谁都不好。”

张应殊看着他，没有说话。

翟堰又说了一大堆，絮絮叨叨的，像是在说服张应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待他说完，张应殊方缓缓开，声调平缓如：“君立，当以诚待人，以礼相待。她既已明言退亲之意，并非折辱翟氏门，实为成全先母遗命。此等心，可敬可佩，理当成全，而非纠缠。”

翟堰默然半晌，忽而抬首，目光中夹杂着几分不甘，几分难以言说的焦躁：“兄，”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去，“若是换作张家遇上这等门第的亲事，兄可愿接纳？”

他心中自有一番计较：张家乃清河望族，世代簪缨，父为太傅，叔任侍郎，堂兄居翰林，族中清贵无比。这般门，岂会容一个乡野孤女登堂室？他料定张应殊的答案，必与自己一般——不纳。

张应殊闻言，看了他一，心微微叹息。

“何以事事皆以门第论之？”他温声，“依你所言，那位秦娘果决，退有度，并无半分攀附之意。她此来只为还母遗愿，并非为嫁门。你在此思前想后、纠结门第，又有何益？她不会因你计较门楣便回心转意，亦不会因你自觉不堪便改弦更张。”

翟堰张了张，终是无言。

张应殊遂起，整了整衣袂，淡淡：“我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探望伯母。”

翟堰也站起来，送他到门。

张应殊走后，翟堰站在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外，站了很久。然后他转回到厅，在椅上坐，低看着腰间那块玉佩，看了很久。

玉佩在日光泛着柔和的光，那光不刺，却让他心里糟糟的，像有一团麻线缠在一起，解不开，理还。

他握玉佩，站起来，往后院走去。

安祈堂外，陶念真站在廊。

她没有去，只是站在那儿，微微侧着，看着院里的那架紫藤，不知在想什么。

“表妹，”翟堰走到她边，“为何不去？”

陶念真回过神来，看了他一。

“舅母和秦娘在说话，说得很开心。”她的声音轻轻的，“我听着，不忍心拿这苦药去坏了她们的心。药等会儿再送也不迟。”

翟堰看着她的脸，看着她底那层薄雾，心里忽然涌上一说不清的滋味。他张了张嘴，想说“辛苦你了”，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轻了，便换了一句：“这些年辛苦你了。”

陶念真摇了摇，将药碗递给他：“表兄去吧。我去拿饯，舅母每次喝完药都要一颗的，不然苦得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