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没有旁人。她看见堰儿，招了招手，让堰儿过去。堰儿那时候才三岁，走路还不稳，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她伸手扶了一把，端详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俊俏小娃。

翟母说着，自己笑了，笑得眉弯弯的，像是回到了那一天。

然后这位名满盛京的夫人问翟母，可愿和她家定娃娃亲。翟母想都没想，脱就说愿意。她笑了，荣华万千。

“可我还未有嗣。”她笑。

“不过我找大师算过，我命中应当有一女。”

秦式微听到这儿，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大师？她娘最不信的就是什么和尚士之。有一回村里来了个化缘的和尚，说了一通因果报应的话，她娘听了一半就走了，回来跟她说，“那和尚满嘴跑，一句靠谱的都没有。”这样的人，会去找大师算命？

“我娘真是……”她忍不住开，想说“胡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翟母没有听她的未尽之言，只是叹了气，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是我儿不上你。”

秦式微愣了一。

翟母握着她的手，目光恳切得像是在托付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昨日他回来跟我说了，说你要退亲。我听了，恨不得起来打他一顿。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这么好的亲事，他还挑三拣四。”

秦式微张了张嘴，想说“是我要退亲的，不怪翟公”，可翟母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我知，你娘言有信。她既然许了这门亲事，就一定会认。”

她说着，眶又红了。

“如今你来了，我兴得一夜没睡。可你却是来退亲的。”她看着秦式微，目光里有心疼，有惋惜，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委屈，“我知，堰儿那，怕是不上你。可我还是要说——你若是愿意，这翟家就是你的家。你若是实在不愿意，我也不求。只求你常来坐坐，陪我说说话，让我看看你。”

秦式微心里酸酸的，又的，像是有一只手伸腔里，轻轻了一。

她忽然明白了，翟母对她好，不只是因为那桩婚约，不只是因为她娘当年帮过翟家，更是因为——翟母把她娘当成了那个站在云端巅、谁也够不着的神仙人。如今神仙人的女儿来了，翟母兴还来不及，哪舍得让她走？

“夫人，”她开，声音比平日里轻了几分，“我娘的事，我知的不多。夫人若是愿意说，我想多听一些。”

翟母的睛亮了，连连：“愿意，愿意。你留来住几日，我慢慢说给你听。”

———

前院，厅。

“夫人的病，”孙老看着翟堰，“是经年累月的虚耗，五脏俱损，气血两亏。若要治，非一日之功。如今有两个法。”

翟堰端坐着，等着他往说。

“一是温养，”孙老，“用药温和的方，慢慢调理，一年两年，甚至三年五年，不可间断。好是稳妥，不伤本；坏是慢，病人要受久的苦。”

“二是猛药，”他顿了顿，“用几味烈的药，行将气血提上来。好是快，日便可见效，至此病尽消；坏是险，用药期间需有人在旁守着，稍有差池，便有命之忧。”

翟堰沉默了很久。

孙老也不他，端起茶盏慢慢地喝着。厅里安静极了，只听得见窗外竹叶的沙沙声。

“温养。”翟堰终于开，声音比平日里低了几分，“用温养的方。”

孙老了，在药方上添了几笔，又看了一遍，确认无误，才将方递给翟堰。“这个方抓药，一日一剂，早晚各服一次。忌生冷，忌油腻，忌劳累，忌动气。”

翟堰接过方，折好，收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