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不觉得解脱吗？”

“不用再被校穿小鞋、不用，不用再面对自己前世今生都是个废的事实，多好啊。”

“仔细想想吧，其实你早就动过想死的念，你早就怀疑过自己的存在毫无意义。”

“难前世直面死亡的那一刻，你不觉得解脱吗？”

解脱……吗？

记忆太模糊，早就记不清了。

起初应亦淮还能分辨这些声音不是自己的，是心。

也能受到自己的绪与记忆之间现了断层。

渐渐的，他分不清了。

那些声音越来越像他自己会说的话，越来越像发自他心底的念。

应亦淮渐渐觉得，那两声音说得对。

他确实不该现在这个世界，不该现在佘寒序面前。

应亦淮又想起了师门大选那天，佘寒序站在人群中看向他的神。

那是期待吗？

不，那明明是恨。

恨意、戒备心、蕴藏在底的杀意。

原来从一开始就有迹可循。

可他竟然如今才发现。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穿越、没有被系统胁迫、没有收佘寒序为徒，而是彻底死在了那场荒唐的车祸里。

佘寒序会怎样？

“仔细想想，应亦淮，你到底给佘寒序带来了什么？”

“是痛苦啊，是原本不必要的痛苦。”

“离开前，佘寒序跪在你门前哀求你的样，难你忘了吗？”

“看到他为你失魂落魄的模样，你难很有成就吗？”

“你比天好到哪里去？天作恶得坦坦，而你，你是个伪善的小人。”

应亦淮蹲在濒临枯涸的溪边，盯着面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面容狰狞，恶狠狠地咒骂讥讽着他：

“听话，回到佘寒序边吧。”

“想想看，他黑化值满了却不想，也不想毁灭世界，你猜他到底想什么？对啊，他想杀你啊！”

“死在心之人的手，不好吗？”

“多好啊！他本来就恨你，他十年前恨你与天一同筹谋，十年后恨你忘记了在幻境中造的孽，他怎么可能不恨你？”

“去死吧，应亦淮。”

“反正你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应亦淮闭上睛。

再次睁，面上的倒影变了。

脸惨白、窝凹陷、嘴裂。

哪里像个骨仙风的老？

分明是一会呼的尸。

应亦淮忽然觉得很可笑。

原来如此。

天选中他，大概就是看中了他好拿吧。

一个活着没有牵挂、死了无人在意、被现实磨平了棱角的普通人，最适合当棋。

应亦淮伸手探向面。

倒影消散，被浑浊涟漪绞碎成光影。

反倒落了个清净。

“系统。”

【在。】

“如果我死了，你能确保佘寒序从此自由吗？”

【当然。】

那就好。

定了念之后，脑海中昼夜嘈杂不休的两声音终于停息。

隐隐传来闷雷声。

应亦淮抬，看见原本晴朗的天空中，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团黑的云。

云层压得很低，紫电光在云中翻，闷雷声震耳聋。

啊。

是雷劫。

应亦淮仰望着那团遮天蔽日的雷劫云，忽然笑了：

“我竟然有这么大的排面啊？”

【……】

“天想杀谁还真是方便，都不用亲自动手，一雷就劈死了。”

【……】

“人家都说无法无天，你们这儿明明有天，怎么就是不讲理呢？”

【……】

“现在不嫌我攻击天了？啊，也对，反正我快死了，将死之人说什么都是可以原谅的，对吧。”

【……】

“六界真是倒了八百辈的血霉才能摊上你们这的傻天！”

【……你的任务就此完成，再见。】

几声电音后，系统的声音从应亦淮的脑海中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沉闷可怖的雷声。

雷劫将至。

行，就这样吧，死了拉倒。

应亦淮蹲在溪边，面无表地仰看着越来越近的雷云。

第一雷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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