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年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

怪看着人儿在自己手中安然沉睡，懵懂信赖，那从未有过的不忍和犹豫，第一次悄然滋生。

他傲慢、偏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视众生为蝼蚁，行事全凭喜好，毫无德底线。

现在，他大概懂了一。

沈归年现在当鬼，居然比他当年活着的时候，更有人味，更像一个人。

他拥有惊才绝艳、到足以劈开地球的天赋，代价却是毫无人味、堪称恶劣的人品。

他扭了扭，指着自己、锁骨、甚至大侧那些清晰的红痕和牙印，语气满是抱怨，“你看看你的好事！把我成这样……我怎么门见人啊？你倒好，净净，清清……”

可人儿太净，太温，与怪掌心黏腻的鲜血格格不。

他确实记得……昨晚到时，自己好像因为太过刺激，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抓挠了什么……

只见他那肌理分明的宽阔背脊上，赫然横亘着好几清晰无比的、已经结了一层薄薄血痂的抓痕！

当年私里，不是没人议论。

可不知不觉间，江不问用他那没心没肺的依赖、笨拙却真诚的亲近、以及一次次不知死活的忤逆和得寸尺，生生在沈归年那颗冰封了数百年的心里，凿开了一裂，挤了去，然后在那里生发芽，枝繁叶茂。

沈归年特意没有用能力让这些痕迹消失，就是为了留着证据，怕某个小混酒醒后翻脸不认账。

这很奇妙。

沈归年开始尝试把江不问放在一个更接近平等的位置上。不是力量或地位的对等，而是一上的珍视和尊重。

而沈归年，也终于从那个冷漠的旁观者，变成了会因沾染了人儿而惶恐、而努力想要洗净血污的悔悟者。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转过，背对着江不问，然后抬起手，撩起了自己披散在背后的发。

可怪掌心的血，终究会一，沾染那漂亮人儿洁白的衣裳，纯净的灵魂。

怪不忍把人儿放，怕他被这污浊的世界吞噬。

“……” 江不问被看得发麻，狡辩的话卡在咙里，怎么也说不了。

虽然沟通方式可能依然直接暴，纵容也带着明显的掌控痕迹，但对沈归年而言，这已经是天翻地覆的步了。

“对、对不起嘛……” 他最终败阵来，撇着嘴，小声认错，但又不甘心完全认输，试图甩锅，“那、那都是因为你！我太痛了才会这样的！都是你的错！”

他看着人儿上属于自己的污迹，第一次到了恐慌，第一次想要洗净双手，第一次渴望自己也能变得净一些，好得上掌心这份纯粹的好。

家。

说他沈归年，不过是一毫无人的艳尸，空有一副颠倒众生的绝，里却是披着人的怪，没有心，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冷漠和残忍。

他开始在意江不问的想法，关心他的受，甚至会因为江不问的快乐而愉悦，因为他的委屈而心疼。

那怪初见人儿，或许只是觉得新奇，或许想碎，或许想占为己有。

他活着的时候，是天生的五缺失，缺乏正常人的喜怒哀乐，淡漠到近乎冷酷。

他以为江不问应该对他恩德，礼拜。

他一开始或许只是觉得江不问有趣、顺，像看一只误领地的小动，带着居临的降恩心态。

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侧，力之大，甚至能看指甲的形状，在白皙的肤上显得格外目惊心。

他一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像江不问这样弱、平凡、却又莫名净的后代。

“唔……你轻……” 江不问的嘟囔打断了沈归年的思绪。

江不问，就是上天放在沈归年这个怪掌心的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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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归年从不介意这些评价，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直到这时，怪才后知后觉地，尝到了名为后悔的滋味。

他声音越说越小，因为沈归年已经转过，用那双仿佛能悉一切的眸，平静地看着他。

当一个不知悔改、双手沾满鲜血的怪，在无尽的孤寂中沉沦时，上天便会赐给他一个纯白无瑕、不谙世事的人儿，轻轻放在他冰冷血腥的手心。

果然，江不问看到那些抓痕，先是愣了一，随即脸上闪过一丝心虚，意识就想狡辩推脱：“这、这……这个是我的吗？不可能吧……我哪有那么大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