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盐湖茶，梅山蛮 天光尚

天光尚未彻底放亮, 益城里的梆声才歇了不久，江宛就已经站在了牙行的院里。

院里，二十余人的货队正忙作一团。

骡的鼻息在清冷的空气里凝成了白雾, 慢悠悠地反刍着未消化的草料。

脖颈上的铜铃“叮铃”作响，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运货队伍压低了嗓门吆喝，捆绑、查轭、码货……

动作熟练, 而不。

接来的路，江宛虽未亲走过，却早已在孟安堂嘴里听过无数遍了。

自益启程, 向西走, 便踏了荆州南路至夔州路的古茶。

路蜿蜒曲折, 贴着山脊与谷游走，似盘踞在群山峻岭间的苍龙，透着野与苍凉。

川的盐白净如雪，湖的茶砖黑沉似铁。

这条上南来北往, 铜铃与蹄声从未断过，是百年来未曾涸过的商脉。

江宛的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 落在最末尾的那辆骡车上。

那是昨日孟安堂替她包的带棚车。

车不大，却仅此一辆。

棚以竹篾编成的, 外蒙了一层厚油布, 两侧各开了一扇小窗。

跟车的车夫是一个四十的汉，此时正在往车辕上绑草料袋。

嘴里衔着一截麻绳, 手脚麻利得很。

旁人都喊他“刘骡”，专跟官府货队走线的, 拉着客人在益与施州间往返。

江宛走过去，打了声招呼，递昨日孟安堂给她的木牌。

刘骡接过, 眯着睛瞧了瞧，咧嘴一笑，“江娘是吧？上车吧，上走了。”

江宛，在刘骡的帮助，弯腰钻了车棚。

棚里铺了一层稻草，又垫了块旧麻布，条件虽然简陋，倒也还算净。

她把箱笼和包袱放在跟前，靠窗坐着，只探半个脑袋往外瞧。

除了货队外，她前还跟着六架同样拉客的骡车。

有的带了，有的只垫了薄薄一层苇席。

像江宛底这篷车，在这一行里，已经算得上是好的“豪华版”了。

当然，价格也不便宜。

百里地八十文钱，比走路要贵好几倍。

走路本是溯江而上，经江，再转渝州。

顺风时倒是快，但最近秋雨频起，势不稳。

江上船帮传回的消息，没一句让人心安的。

江宛几乎没考量，便毅然决然地选择了陆路。

一来为求安稳，她不会浮，经不起患折腾。

二来，她一回川走商，心底那不甘寂寞的念蠢蠢动。

沿途的每一群寨落、每一个集镇，都藏着她想明白的买卖。

也想摸摸夔州上的盐价起伏，想听听那些乡谈与传闻。

这可比坐在船上那冷冷的江风要有滋味多了。

“走了！”

打的衙役喝一声。

骡车猛地晃了一，车队缓缓蠕动起来。

车，碾过嵌了黄泥的青石板路，发凑而沉闷的声响。

从益府发，沿官一路向西。

连绵丘陵低起伏，渠在中淌。

货队走得不算快。

最前是一匹领的枣红，背上的衙役举府衙旗帜，震慑着周遭宵小。

有樵夫驻足张望，瞧见那黑底白字的旗帜后，便低了，继续活。

旗帜后跟着的驮货骡队，再往后，是江宛等游人的骡车。

最后，还跟着一群了城便跟上来的脚夫，约莫十来个，赤膊挑担，步迈得是又快又碎。

整个队伍蔓延去近两里地，井然有序，不赶不落的，像一只缓慢爬行的千足虫。

刘骡是个健谈的。

起初他走在最前的敞篷车旁，跟车上的一个酒商谈话。

从酒价谈到粮价，嗓门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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