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对望了一瞬，谁也没说话。

他在她旁坐，坐得有些近了，能闻到她上淡淡的桂香。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些在军营里跟兄弟

房门推开，迎面扑来一的甜香。那是龙凤烛燃烧时特有的气味，混着女闺房中若有若无的脂粉气。他常年待在军营，闻惯了革与铁锈的味，乍一嗅到这满室的香，竟觉得有些不真实。

回廊两侧的石榴树被夜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廊悬挂的红灯笼将他的影拉得忽忽短。他在席上被宾客们了一又一的酒，饶是酒量再好，此刻被夜风一，也觉得脸上微微发。脚倒是稳当，当兵的人，这酒算什么，只是心比平日快了几分，自己也说不清是酒劲上，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那睛亮得惊人——圆溜溜的，黑白分明，瞳仁比寻常人更黑，烛光映在里面像是两颗被浸在里的黑曜石。她不像寻常新娘那样低垂着，而是直直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怯意，也没有轻浮，只有一坦的好奇。那睫又又翘，忽闪忽闪地，每眨一都像蝴蝶在他心轻轻撞了一。她的尖尖的，鼻梁直，鼻尖微微翘着。嘴微微张着，像是方才在盖底偷偷说了句什么，还没来得及合拢。

盖被掀开那一刹那，李钰只觉得前忽然一亮，意识地抬起了。

他在垂门前站了片刻，低整了整衣襟，又掸了掸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抬脚跨过了门槛。院中守着的喜婆远远瞧见他，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嘴里一迭声地着“二爷大喜”。沉怀瑜从袖中摸几块碎银递过去，那喜婆接过来脸上的褶顿时笑得更了，又说了几句吉利话，便识趣地退到了院门外候着。

四目相对。

沉怀瑜见她低，一截白生生的脖颈，耳垂上坠着两粒小小的珍珠耳坠，在烛光轻轻晃动。他忽然也觉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放喜秤的动作都比平日轻了几分，生怕太大的声响。

沉怀瑜看见一双清亮的睛，正睁得大大地望着自己，像是好奇，又像是害羞，睫微微颤动着，显然心里也不像表面上那般镇定。

“千真万确。”沉怀瑾看了她一，心中暗叹这姑娘当真沉得住气，换了旁人怕是早已惊慌失措。他心狂，转走向门，匆匆，“大小稍候，在去西院说清此事。”

她看见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目英，肤被烛光映得了些，却仍看得比寻常男黑上一些。他正低看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张的僵。

沉怀瑜走到床前站定，低看着那方红盖。他在沙场上面对刀光剑影都不曾怯过，可这掀盖的事，倒比一回上阵还叫他手心汗。

沉怀瑜挑起盖的时候，手比平日握刀轻了三分。红绸落，烛光哗地一涌了去，照亮了盖底那张脸。

李钰先回过神来，慌忙垂睫，耳腾地红了。她心里暗暗骂自己：怎么一上来就盯着人家看，母亲叮嘱的那些话全忘了个净。她低，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方才在盖底打了半天腹稿的那些话，此刻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他看见一双睛正仰着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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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怀瑜站在新房门前，了一气。

话说西厢院这边，沉怀瑜自前厅离席之后，脚步便有些收不住。

沉怀瑜见过的姑娘不多，但他忽然觉得，就算他见过再多，大概也不会有谁像前这个一样——光是看他一言不发，就能让他心漏了半拍。

喜床上，新娘端端正正坐着，一大红嫁衣，盖遮得严严实实。搁在膝上的两只手迭着，瞧着倒是规矩，只是那双手的指尖似乎在微微攥着衣角，指节泛着浅浅的白。

他定了定神，伸手拿起搁在托盘里的喜秤。

红烛照，满室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