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一帝(4/4)

我脑里满了“隋炀帝”、“萧皇后”、“国破家亡”、“不得好死”这些冰冷又血腥的词条。

知自己成了“萧皇后”，第一反应是骨悚然，满脑只有一个念：逃！

逃得越远越好！

什么历史，什么命运，什么注定要嫁给那个暴君然后陪他一起坠地狱……

我才不要！

我甚至认真地规划过，等真要走到嫁给他那一步，我就找个机会离开贺府，隐姓埋名。天大地大，凭我知的那些“未来”和信息差，难还活不去吗？

那时候觉得，自由和活命，比什么都重要。

嫁给杨广？陪他走那条史书定好的绝路？简直是天方夜谭，是自寻死路。

可后来呢？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文思阁的三天三夜，他底映着烛火，说“这是不灭之光”的时候？

是陇西金城县，他挡在我前，说“这一刀，不在算计之”的时候？

是黑风坳血腥的夕，我鬼使神差握住他伸来的手的时候？

是车里黑暗的拥抱，他说“锦儿最厉害了”的时候？

还是刚才，他像个孩在我怀里颤抖，而我脱而“永远不走”的时候？

一幕一幕，走灯似的闪过。原来，也不过就是这短短九个月。

从上元夜的灯火到此刻初冬的月光，从陌生到生死相托，从一心逃离到心甘愿地留。

九个月。

短得在历史河里激不起一丝，短得在一个人漫的一生里或许都算不上什么。

可就是这九个月，翻天覆地。

我他。

不是穿越者对历史人的好奇，不是对大权力和俊外表的倾慕，甚至不完全是少女窦初开的悸动。

是见过他最温雅从容的一面，也见过他最狠厉算计的一面；听过他指江山的抱负，也听过他嘶吼破碎的伤痛；受过他细致微的保护，也承受过他近乎偏执的占有。

是看见了那个完整的、复杂的、光芒与影同样烈的杨广。

然后，无法自地，上了。

上了这个在史书上注定遗臭万年的“暴君”。

上了这个此刻躺在我边，睡颜安静如孩童的男人。

上了他的野心，也上了这野心背后血淋淋的创伤。

上了他许诺的“盛世”，也清醒地知，那盛世之路将由无数白骨铺就。

很矛盾，是吧？

可，大概就是这么不讲理的东西。

它不问你“应不应该”，不计算“值不值得”，它就在某个猝不及防的时刻，攻城略地，让你所有的理智、规划、恐惧，都节节败退。

然后告诉你：就是他了。

明知是火，也甘心那只扑火的飞蛾。

明知是渊，也愿意陪他一起纵一跃。

我的指尖，从他眉间，轻轻到他直的鼻梁，又落到他温的脸颊。

他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睡在我边。

我忽然不再害怕了。

不是不怕未来的血雨腥风，不是不怕史书上那惨烈的结局，不是不怕他会承载的千古骂名。

而是，在他这件事面前，那些恐惧，忽然变得可以承受了。

我愿意成为那个史书上的萧皇后。

陪他荣登九五、陪他君临天、甚至陪他困守江都，走向生命终。

窗外，天渐渐泛起了蟹壳青。漫的一夜，终于要过去了。

我俯，很轻、很轻地，在他依旧微蹙的眉心，落一个吻。

“睡吧。”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我的……陛。”

我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一直坐在床边看着他，看着看着，就开始发沉。

天亮了，我实在撑不住，就趴在了床沿上。

迷迷糊糊的，好像还了个梦，梦里他在笑。

然后——

“萧锦！！！”

一声炸雷，直接把我从梦里劈了来。

我猛地睁开，脑还是懵的，等视线慢慢对上焦，就看见老贺站在我房门，眉都快竖到天上去了。

云枝缩着脖站在他后，正拼命朝我挤眉，小脸皱成一团，神里写满了“自求多福”和“不关我事”。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旁边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扭。

床上，杨广正撑着胳膊坐起来。

他显然也是刚被那嗓吼醒的，底还带着宿醉后的茫然，发也有些，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

他看了看门的老贺，又看了看趴在床边的我，再看看自己躺着的这张床。

然后，他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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