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问，声音低沉，带着刚躺时特有的、一沙哑的慵懒。

“然后闭嘴，睡觉。”我在床沿坐，伸手，指尖轻轻落在他太上。指尖用力，顺着眉骨的弧度，缓缓压去。

“唔……”他闷哼一声，声音全陷在枕里，“手劲倒不小。”

“嫌重？”我没停，换了个位，指尖能觉到他肤温的血动，和绷的络，“忍着。你这脑袋里装的东西太多，不使劲不开。”

他没接话，只是闭上了睛。的睫在投两小片安静的影。

呼渐渐放缓，变得悠，可眉心那淡淡的“川”字纹，却依旧固执地蹙着。

我又了一会儿，从太到额角，再到耳后那尤其僵的结。屋里只剩我指尖轻微的声，和他逐渐均匀的呼声。

“锦儿。”他忽然低声叫我，睛没睁。

“嗯？”

“你刚才……看了那些，”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怕么？”

我手上动作没停，着他耳后一位。“怕什么？怕你密室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宝贝，还是怕你这个人？”

“都怕。”

我沉默了一，指尖力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是有。”我老实承认，“刚去的时候，后背发凉。”

“现在呢？”

“现在？”我想了想，“现在就觉得，不那些，反正，你得睡觉……”

他没说话。

枕畔，他的呼滞了一瞬，然后又缓缓泻来，比之前更沉，更匀。像终于放了某块一直扛着的石。

良久，他才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尾音落，他眉心那纹路，以可见的速度，一、一地松开了。绷的肩膀塌去，整个人陷柔的锦褥里，仿佛卸了千斤重担。

呼变得绵，他彻底沉了睡眠。

我收回手，就着窗外缓缓暗来的天光，看着他。

睡着的杨广，陌生得让人心惊。

所有属于“晋王”的沉、算计、冷锐和压迫，全都消失了。的睫安静地覆在睑上，随着呼极轻微地起伏，嘴颜是柔的淡红。

夕柔化了他脸上过于清晰锋利的廓，此刻看起来，甚至有些……无害。像个累极了、终于卸所有心防的大孩。

可他不是孩了，我忽然想。

他十八岁时，放在我那个时代，正是刚大学、在球场挥汗、为期末论文疼的年纪，就已经被亲兄用淬毒的弩箭瞄准心脏，就已经被父皇用“重用”的名义放逐到权力边缘。

所以，才有了地那间屋。

这不是天嗜血，是活来的本能，是把所有痛楚和背叛都嚼碎了，咽去，浇筑成的甲胄。

那间屋里没有温，只有生存的算术。

心那酸，忽然混了一丝沉重的涩。

我不是在为他将来可能的事找理由。那些史书上的“征发无度”“穷兵黩武”，错了就是错了，任何个人的伤痕，都不该让千万百姓的骸骨来填平。

我知他未来会如何，我知史书已将他钉死，他是后世中的‘炀帝’。

可是……

我看着他沉睡中微微颤动的睫，看着他无意识追着最后一天光而侧卧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