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寿宴(3/4)

我缓缓念：

“江潭荫修竹，岸坐枫。

日落沧江静，云散远山空。

鹭飞林外白，莲开烟红。

逍遥有余兴，怅望意难终。”

八句念完，殿里更静了。

薛静姝嘴角动了动，像是想挑什么，可这诗太净，全是景，她一时找不到嘴的地方。

我看向太，语气诚恳：

“这诗前六句，写的都是‘退’。退到潭边竹荫，退坐岸看枫红，退观日落江静，退望云散山空，退赏白鹭红莲……全是退隐江湖的闲适。”

“可妙在最后两句。”我顿了顿，“‘逍遥有余兴’，是退到极的自在；‘怅望意难终’，却是心里那份……还没完的念想。”

我转向太，微微躬：“殿，依臣女浅见，这无名诗人倒是说透了‘退’的真义。”

“可以退，心退不了；人可以闲，志闲不住。”

“为人臣的，享得了‘退’时的清闲，也得担得起‘’时的分量。”

“今日臣女借这首残诗，为殿寿。”

“愿殿麾，多的是这般明退之臣：该时，不失‘怅望’之志；该退时，存着‘逍遥’之心。”

我话落，独孤明月的声音响起：“好一个‘可退，心难退’。”她起，朝太一礼：“殿，这诗虽无名，理却正。”

裴秀也在后小声嘀咕，声音刚好能让附近人听见：“比那些光会喊号的多了……”

薛静姝脸微变，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杨广却好像有微微失神。他视线垂着，落在案前那片空，不知在想什么。

但还没等我想明白，太的声音又适时响起。“二弟以为呢？这‘退’二字，你可有见？”

我看着太笑意里那明晃晃的锋芒，心里忽然明白了。

这“退”之题，表面上是考校众人，实则是为他这个弟弟量定的。裴家、独孤家表态是试探中立派，我表态也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正餐，是杨广。

太要这个好弟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说他的“退”。

你是要“”一步，展夺嫡野心？还是要“退”一步，暂时蛰伏？

无论杨广怎么答，都是绝杀。

说“”，便是狂妄僭越，目无储君。说“退”，便是心虚示弱，士气大挫。

太端着酒杯，笑容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似乎他等这一刻，等很久了。

可我看向杨广，心里忽然又觉得有好笑。

太啊太，你是不是太不了解你这个弟弟了？那可是杨·随时随地·诗词朗诵·广。

你让他作诗？不等于把刀递到他手里，还指着自己脖说“来，往这儿砍”么？

果然，杨广这才抬起，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划，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

那表我太熟悉了，那是猫看见老鼠自己往爪里钻时的神。

他开，声音平稳清晰：“皇兄这题得风雅。臣弟不才，也偶得几句，愿为皇兄寿宴再添一笔——”

他抬，声音清晰而平稳地念：

“云岫千重，江声万里听。

临渊知澈，仰岳觉山青。

星斗移常序，汐自有形。

何须问行止，天意即舟铭。”

诗念完，他看向太，语气依旧平和：“云岫江声是天地退，星斗汐是时序退。为臣者，当如临渊知澈、仰岳觉青，看得清时势，守得住本心。”

他举起酒杯：“这杯酒，敬皇兄。愿朝堂之上多一些明心澈、知识退的臣。亦愿我大隋，江河行地，日月经天，退皆有，人心向清明。”

他说完，仰饮尽。

殿彻底安静了。

连刚才那些细微的议论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在咀嚼杨广这首诗，和他最后那几句话。

云岫千重，江声万里听——格局宏大，界开阔。

临渊知澈，仰岳觉山青——要有察本质、仰望远的心志。

星斗移常序，汐自有形——万事万自有规律，退要合乎天时势。

何须问行止，天意即舟铭——最终的退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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