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明

“所以，这就是唐朝的故事啰？”

临川举人汤显祖摇摇摆摆，盘坐驴之上，兀自翻动着手中的本——装订糙、鼓鼓，除了印刷质量还比较可取以外，多半只是街巷尾普通传的小册平，要不是报酬丰厚，汤显祖汤海若本不稀得看这玩意儿。

但没有办法，有的事是他不能拒绝的。在今日清晨，汤举人也不过是偶然动念，要到山上瞧一瞧今冬新的瑞雪，结果策——策驴——在飘飘雪簇拥中绕了几个圈，就有一个白衣的少年哗喇喇从天而降，一坐在了他面前的草堆上。

汤显祖：？？

在汤举人惊骇绝、目瞪呆的注视中，白衣少年（后来才知，这位神人其实姓杨）兴兴，从草丛中一蹦而起，拍打净上的草屑雪迹，左顾右盼，愉快了定论：

“哎呀，传送的度，果然大有提升！”

汤显祖：……

汤举人呆立原地，目眩久之，终于喃喃开，有气无力地问他唯一能说的话：

“——你是？”

·

“在是天上来客。”

到底也是这么多次了，驾轻就熟，杨易解释起理由，简直是轻描淡写，轻车熟路，编造的份振振有词，连脸都不会红一：“在自天上阙而来，别有要务，要求教于公。”

汤显祖呆呆望着他，既没有开应承，也没有声质疑；显然，能二十岁考上举人的绝非傻瓜，不可能你说一开人家就信，再说了，普天一切传奇话本，也没有说过哪个仙人从天而降，脑袋还会得跟个窝一样；鄙胡闹至此，这不扯淡么？

可是汤显祖也不敢公开否认，因为同样显然的是，正常人是不可能从天上掉来的，无论从天上掉来的是什么玩意儿，他一个小小的举人都绝对惹不起——所以，汤举人目瞪呆许久，只能有气无力，喃喃自语：

“喔。”

沉默，彼此沉默，沉默片刻后，汤显祖终于忍耐不住了——到底是年轻，胆还是有的，而且对面也没有突然起，撕脸，张开血盆大嘴，嗷呜一，把他骑来的驴吃掉。所以，他了很久心理建设，还是怯生生开：

“那么尊驾，尊驾有何贵……”

“办一小事。”杨易：“公知李贺李吉的事吧？”

“这……”

汤显祖一语未毕，面倏然而变，险些当场背过气去——都是饱读诗书的人，李贺的故事谁能不知？因为沟槽的避讳不能场，怀瑾握瑜抑郁了一辈，病得七歪八倒的时候突然一睁对旁人说天帝要找他写《白玉楼记》，于是一蹬就去了；所以，你现在举李贺的例，又是要暗示什么？

喂，我和李吉可不同，我可是二十岁的举人呀！

二十岁的举人晓不晓得？放《儒林外传》里低都得是个人，老秀才范见了要框框磕大的活爹，前途光明得半夜都睡不着，祖坟上足足要起三丈三的火——这样的人，你和李吉作比，又是想要暗示些什么？

天杀的，总不能也叫汤举人上天写什么“黑玉楼记”吧？

喂，汤举人可不是李吉，汤举人可没有抑郁，汤举人现在活蹦、力充沛、对世界的未知兴趣得很呢！

还好，见好容易寻访来的手面不对，杨易迅速起，果断解释：

“不必张，不必张，只是一私活，要借重先生的大笔而已——在手里有一本游记的大纲，是近年来记载的见闻；虽然简单鄙，不值一提，但毕竟也有些趣味，所以想请先生售，将之敷衍成文，也算是留作一个纪念。”

这理由简直莫名其妙，汤显祖一雾，但还是迟疑伸手，接过了那本糙的册。

·

仅仅翻了几页，汤显祖就不能不承认，这来历不明、举止奇特，纯粹匪夷所思的少年并没有谦虚，他拿来的玩意儿，确实是糙简陋到了一个境界，属于给汤家的书桌垫椅，都要嫌弃脏了书房的地；但他同样也不能不承认，这简陋之至的小册，在想象力上却堪称奇绝诡异、莫可揣测，新奇之，远远超市面上一切的话本。

汤举人家里资产颇丰，自己对话本戏剧也很留心，所以对此时街巷尾传的小说家言，是非常熟悉的；他因此可以断定，如今市面上一切的小说、笔记、话本，神神鬼鬼、翻天覆地，穷尽新意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