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指示，同样也为隆庆年间拱的改革提供了重大灵；可以说，拱对整个明晚期皇权系的构想，基础就在于太宗皇帝的遗训。

当然，拱对明晚期皇权的改革，是一个宏大到不能详述的命题，其中任何一个细节的展开，都可以凑十篇博士论文。在此，我们仅稍稍叙述其改革之大致脉络。

概言之，拱呕心沥血，重新调整了大明两百年以来的历史叙述；他主持修订元史，去除了初版文稿中对于红巾军等抗元力量的污蔑（据说还发现了皇帝被称为‘贼’的逸文，一时震撼上），大大提对元末起义军的历史评价；他更正了《皇帝实录》、《大诰》，削弱了以往天命所归的封建气味，转而将皇帝的兴起描绘为一场意义重大的反抗，即崖山之后，沉沦百余年的汉文明对野蛮与恐怖殊死一搏的反抗；是存亡续绝，是挽狂澜于已倾，是已经被毁灭了的、污损了的、一败涂地的文明，居然死灰复燃，发了那样明亮的光亮。

这是天命吗？这当然是天命的奇迹，但这奇迹不是赐予老朱家的；上天从一群乞丐中拣选了皇帝，就好像它从一团死灰朽木重新化了文明的薪火，使之发光，使之灿烂，使被毁灭的光倒过来——而它行此奇迹，不是为了朱家的荣耀，而是为了告诉一切的人，要保留希望，哪怕在最恐怖悲哀的时候也要保留希望；乞丐是可以皇帝的，死者是可以苏生的，一切不可思议都有其可能，只要你还心怀希望，文明的希望就不会熄灭。

所以，拱重新塑造了朱家皇位的叙事，那不是一家一姓的胜利，是文明再兴与复苏的胜利；皇帝不仅仅是皇帝，皇帝更是世界的光复者，是文明的捍卫者，是夜中保存火的人——此外，这样历史的叙事还刚好可以与当时的实际相照应；当时的欧陆恰好就在战、纷争、宗教压的绝对恐怖中，于是拱为隆庆帝撰写文章，宣称朱家愿意无条件庇护各国的智慧，庇护各国的文明，如此承祖业，便仿佛当年皇帝庇护华夏的文明一般！

两百年前我带你们守卫文明，两百年后我又要带你们守卫文明了；别人守卫文明以笔，以墨，我守卫文明以刀，以火——怎么样，你们还有那个勇气，跟着我面对熊熊的烈火吗？

可以想见，诸位现在读到这言辞所受的染与刺激有多大，彼时文化界所受的刺激就更要上十倍。更何况欧洲，尚于严重战与压迫的欧洲——被文艺复兴冲击之后，对宗教统治愈发不满，痛苦难以排解的知识分，读到此雄文，简直要涕泗横，悲哀不能自已！

所以，我们当然也可以理解，大明为什么能在当时对欧陆知识分展示如此劲的引力，所谓前赴后继，往来不绝，群星璀璨，辉耀京城；以至于彼时泰西学术界中，西苑甚至被称为所罗门的宝库——人类一切的智慧，都在其中了。

显然，钱与优厚待遇是一回事，能够招引来级任务的往往还是信仰；隆庆之后，伽利略、哥白尼、开普勒，这些被教廷的摧残的智者纷沓而至，很大程度上就是被老朱家这个“文明光复者”的份所魅惑；他们近乎狂的仰望中国的皇帝，就仿佛仰望文明本，仰望本该属于西方的那罗皇冠，仰望属于自己的古希腊与古罗——这当然只是幻想，但幻想本也有魅惑；或者说，幻想本就是最大的魅惑。

他们真的是在大明么？与其说是大明，不如说是借着大明，在着另一衰微的东西吧；在此，大明也成了一款西方悼古之作了！

所谓代餐文学，大抵不过如是！

由此可见，拱确实算得上世界上最尖的营销大师，他为大明皇权所谋划的华丽转，绝对是可以永载史册的辉煌案例。我们不能忘记，在皇帝权威丧失殆尽，阁几乎拥有了全权力之后，仍然有大批的西洋科学家不离不弃，以超乎想象的环绕着大明的皇帝，继续奉献他们真挚的忠诚；这忠诚甚至是不可理解的，比如开普勒发现他不朽之三定律后，就曾试图将此奉献给庇护他的伟大朱明皇室，要不是阁拼力阻拦，大概我们现在的科学课本中，现的就得是朱氏三定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