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鸾握住芸芸冰凉的小手，一缕温和的青真气悄然渡她经脉，护住她心脉。

雨幕如帘，将天地织成灰蒙蒙一片。溪声比往日更加湍急轰鸣，混着雨打竹叶的沙沙声响，充斥耳。

雨势未歇。

但在看清檀鸾面容的刹那，那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迸发溺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绝望的希望。

檀鸾抬眸，目光直视青莲尊覆的绸带，“师尊当年寻到我时，我也是荒僻村落中一个被疫病夺走双亲的六岁孩童，今日所见之郭芸，便是当年的我。”

檀鸾叹一声，：“好。”

青莲尊静默良久，才缓缓抬手，指尖轻抚过檀鸾额前发，，“去吧。”

谢斩慈快步跟上，廊风灯在雨雾中开昏黄光圈，映得檀鸾素青衣袂翻飞如鹤翼。

赵叔脸极其难看，嘴动了动，似想说什么，但看到檀鸾中不容置疑的决断，终是终是垂首应：“是。”

一时沉默，唯有凉雨不息，落于天地。

“神仙哥哥……”她哽咽着，气若游丝，带着剧烈的颤抖，“救救我娘……”

“师尊。”檀鸾在三步之外敛袖躬。

雨丝冰冷，谢斩慈的心却一沉去。

檀鸾与谢斩慈一前一后，踏过被雨浸透的卵石小径，朝着太一溪上游那株树方向行去。

“少主，这孩是今日外弟在三川外十里荒径上发现的，因看见她手中有青莲籽，便知是寻太溪谷而来，故而带回谷中。”赵叔沉声。

雨声潺潺，树华盖之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许久，他才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太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神仙哥哥，斩慈哥哥，求求你们，救救我娘……”芸芸攥住檀鸾衣袖，哀求。

三川仅仅是一座人不算密集的小镇，就已如此，那南梧州与绥兰州中的诸多城池，恐怕早已是人间炼狱。

“你要山。”青莲尊语声如古井无波，却似有千钧之力压檀鸾未的恳请，“你未曾师，不可擅离山门。”

谢斩慈沉默地跟在后，他脑海中不断浮现芸芸那张惨白的小脸，以及那句凄厉的“救救我娘”。

“弟不孝，半年前去丹剑前，曾私自前往三川镇，彼时只觉疫病尚在可控范围，未料半年过去，三川已成死地，要六岁孩童孤前往谷中求援。”

芸芸像是卸千斤重担般，肩膀猛地一松，睫颤动，倒去，被檀鸾及时托住她的躯，将她轻轻抱起放在里间竹榻上。

因他的举动，芸芸的脸上泛起一丝微弱的血，颤抖稍缓，说话也终于连贯了些：“娘染了疫病，被关疠所了，那些看守疠所的修士，也染病了……”

檀鸾结微动，却未退半步，他目光灼灼，撩起衣摆，躬跪，：“师尊寻到我时，也是因为天时疫，师尊山施诊，如今，弟只愿效师尊当年之志。”

谢斩慈呼一窒，这张脸，他绝对不会认错，是芸芸。郭婶的女儿，那个在三川粥铺里总是怯生生、神空茫的小女孩。

“可谷中人手终究有限，那些边陲小县、荒僻村落，疫疠如野火燎原，无人可倚，那些寻常百姓，也是活生生的人命。”檀鸾并未起，声音微颤。

药王筑前，那棵参天树在雨中静立，青莲尊负手立于树冠之，衣袍猎猎，周不染半滴雨，他微微侧首，覆的绸带朝向二人来，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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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鸾又看向谢斩慈，目光沉静如潭：“随我来。”

檀鸾神一凛，疫病既然已经发展到此程度，甚至连修士都未能幸免。

“凡人生老病死，自有命数。”青莲尊的声音中添了几分冷肃，“鸾儿，这些时日我太过纵着你了。”

檀鸾直起，雨顺着他额前碎发落，划过清隽的侧脸：“如今天疫势汹汹，我为医修，岂能袖手旁观？”

檀鸾脚步很快，衣袂被风卷起，沾了摆，他却浑然未觉。

青莲尊听完，并未立刻回应。

谢斩慈站在门边，雨丝斜斜从窗飘，沾了他的后背，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疫病一事，谷中早已知晓，半年前就已派弟驻守绥兰、青梧两州关要城池，鸾儿，你莫要再自方寸。”

他转向赵叔，：“赵叔，请你照顾好郭芸姑娘，我即刻去求见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