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经脉，日日承受白火灼蚀与灵气浸，看似残破，实则在这破立之间，韧远超同侪。”

指尖尚未到落，月见藤的荧光忽然如被风散的星，自藤蔓更盛大地倾涌而。并非一朵两朵，而是整片崖上的朵仿佛约好了一般，光华骤亮，无数细碎如尘的荧光微粒自中飘散，如一场静谧的光雨，无声洒落。

檀鸾恰在此时转，温眸盛着漫天泻的荧光，恍若银河坠人间，亦清晰地倒映着谢斩慈微微怔然的影。

而檀鸾鬓角那片莹白，不知何时已悄然落，正静静躺在他自己方才抬起的手掌心，像真的偷来了半片月光，柔，微凉，带着极淡的、冷冽的香。

谢斩慈指尖顿住，呼微滞，仿佛连风也屏息。檀鸾却未避，只眸光微漾，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若非师尊游历途经，将我救，我早已溺毙于那浑浊的寒塘。”

檀鸾顿了顿，侧首看向谢斩慈，底是月华也化不开的诚挚：“谢友，我不知你过往，亦难断你未来。但我所见，是你于绝境中未曾真正放弃。”

但檀鸾并未悲苦，只问：“你可知师尊救起我后，我想的是什么？”

其中一片，恰好落在檀鸾未束的墨发间，栖息在他鬓边，像偷藏了一小片会发光的月光。

谢斩慈怔然，他不知。

月光静淌，声潺湲。檀鸾的话音落，余韵却如藤上月华，无声浸着这方夜。

荧光如细雨落满石台，也落在二人肩、发梢。谢斩慈的指尖便在这片突如其来的萤光雨中，意外过檀鸾的颊侧。

“我当时想，既然我能见常人所不能见之病，那便应该医常人所不能医之病，于是我拜师尊门，日日苦修医，以太素目观脉辨症，以我自医术施医诊治。”

微凉，柔。

哪怕来日他们有朝一日修为达到金丹，元婴，化神，得以踏碎星阶、横渡仙河，证得那飘渺不朽之。

“我以为，意义不在你此刻能调用几分灵力，不在你与他人比较境快慢。意义在于，你是否还在向前走，哪怕步履维艰。”

谢斩慈看着掌心那一微光，又抬眸看向檀鸾近在咫尺的、映着星河与荧光的睛，中那缠绕多日的沉郁、躁动、茫然，忽然如般褪去。

谢斩慈心中，已是翻涌如。

“我负太素之目，幼时居于凡人村落，目之所及，皆是常人不可见之气机转，彼时村中大疫，我将患病之人悉数指，反倒被视作瘟神转世，称是我传播疫病。”

夜风徐来，拂动潭面，碎了星光月影，也拂动了崖上那片莹白的海。几片玉的，受不住风，打着旋儿，悠悠飘落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变得轻柔，带着月见藤愈发清冽的冷香，拂过两人衣袂。

这瞬间，万籁俱寂，唯有潭低语，荧光静落。

他忽然想，若他有朝一日能寻得筑基之法，他与檀鸾日后有幸能并肩携行走过生仙途，得以踏遍千山暮雪，看尽沧海桑田。

他叹一声，目光怅惘：“彼时我不过六岁，村民唾骂如雨，要将我沉塘，我父母在疫病中去世，唯一的亲伯伯亲自将我缚于柳条筐中，推塘中。”

“你之心神，于极痛中保持清明，于绝望中寻觅生机，这般磨砺，岂是寻常打坐静修可比？”

谢斩慈望着檀鸾被月光柔化的眉峰，见那片月见藤正栖在他墨发间，随呼微微颤动。他略一犹豫，终究轻轻抬了手，想替他拂去。

檀鸾的目光掠过崖上莹莹生辉的月见，又落回谢斩慈沉寂的眸：“谢友，你问‘意义何在’。”

他慌间收回手，指腹仿佛还残留着那抹转瞬即逝的温凉。

檀鸾温声：“谢友，我等修仙之人，怀有异，或为灾祸，却也是探寻自途天赋的契机所在，关键不在异禀是福是祸，而在你如何以心御之。”

谢斩慈默默听着，他未曾想到，如今前这太溪谷尊首徒，修为远远超越同龄人的少年天才医仙，竟有过如此不堪回首的过去。

“我初于三川河岸见你，你沉于冰冷河之中，却始终不曾放弃生机。还有丹剑你自霓霜峰归来那夜，你凝第一缕灵力，中光亮，我至今记得。”

“我在喜悦，喜悦我不仅活来了，还找到了自己的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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