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柏又青后半辈一定忘不了他了。柏又青可以有好的前程，但这前程里必须有他代山玉的一席之地，哪怕有天他死了、魂散了、尸化成了灰，也不可磨灭。

可他不敢抱不住。对于近在咫尺的凶邪鬼祟，哪怕曾是最亲近的枕边人，人都会本能地恐惧害怕。柏又青也怕，怕得整个人站不稳，但更害怕一松手，就把陶罐打碎，连带着罐里的阿玉也一起碎了。

“什么为什么。”

“你总是这样，但凡亲近的人，就一不设防，说什么信什么。”阿玉摸摸他的脸，“银蛇蛊是五毒之最，染上就是死，哪是能轻松解决的。你送回来的那些药可以减轻痛苦，但该短命的，照样短命。我本打算将自己制成尸傀，死了也好派上些用场……可惜，后来却了那样的事。”

屈玳提前醒了，而他也活不成了。

神龛

阿玉以一令人看不懂的神看着他，似是怜悯。

“我都了什么？我都了什么！”

“……所以，是我杀了你。”

会难过吗？会悔恨吗？会为他痛苦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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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又青嘴颤动：“…为什么。”

柏又青说不话了。

他甚至还怀着一隐秘暗的私心，猜想等柏又青回来以后，发现自己死了，会是怎样的反应。

“我不怪你，柏竹。”阿玉柔声地说，“这也不是你的错。你当时只是没认我来，所以才会说那般气话，对我刀剑相向。倘若你知是我，定然不会这样，对不对？”

柏又青仿佛被了魂，回答不了。

柏又青却仿佛疯了，惨叫一声。

可坏就坏在，李暻现，动摇了柏又青的心志。

到后来，柏又青甚至失了声，间只能发啊啊的气音。他一手死抱着陶罐，一手地攥握住阿玉的衣袖，无声地痛哭哀号。

他将战栗不止的柏又青拥怀中，地叹息。

柏又青冷得失去了知觉，手脚发虚，连小小的陶罐都要抱不住。

坏就坏在，他被剑气重创，又因柏又青的话气急攻心，受了第二次蛊毒反噬。

柏又青脑空白，只有而尖锐的耳鸣声。阿玉明明就在前，声音却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真切。

离开百蛊会后，阿玉不愿再滥杀，只能一半血、一半蛊虫地喂着。银蛇吞了青虎，确实安分了一段时间，照估计，他可以再活个十来年，活到二十岁，直到看见柏又青结成元婴，便能闭辞世了。

他，笑地重复了一遍，“我在里面。”

可能试的办法都试过了，他无路可走，只好如此。成了尸傀留在雨山寨，至少能保护柏又青在意的人。阿玉此生所求不多，旁的人和事，好的坏的，都不在乎，独独放不柏又青，连带着柏又青在乎的东西，也得顾及两分。

他明知故问：“蛊发作，是不是很疼？”

坏就坏在，两人因此起了争执，柏又青发现屈玳中蛊。

心的人尚且年轻，没人想这样草草了结一生，阿玉自然也是。

阿玉捧起他的脸，吻他通红的角，脸颊的泪痕，以及不停渗血的嘴。鲜血在柏又青齿间染开，红艳艳的，宛如胭脂的。阿玉吻得很轻很密，睫羽扑簌着，像蝴蝶在细细地饮。

阿玉轻笑了声：“那都是骗你的。”

“…为什么会只剩一气？”柏又青抖着声音，“你不是已经突破了吗，不是说可以用灵力压制蛊毒的反噬吗，怎么会……”

得银蛇者，必行以杀人，使之啖生人五五脏。三年不杀他人，则畜者自踵其弊。

“我当时…那一剑，劈中的是你。”柏又青脑像生锈了，后知后觉地喃喃，“是我害死了你……然后，百蛊会的人才能趁虚而，放火烧山。阿公阿他们才会死，娘也被烧死了，寨变成了现在这样……是这样吗。是这样吗？”

“原本我不想告诉你，可这是你自己发现的，那也不好瞒了。”阿玉叩了叩陶罐，垂着，“这里，是我的骨灰，但不是被百蛊会的人烧死的，早在山火前，我就只剩一气了，所以才没能护住雨山。”

他几乎疯了，的泪不受控地涌，得能灼伤。被大雨浇淋的寒冷，被啃噬的疼，如同置火之中，一阵接一阵地煎熬。但这一切，都抵不过心灭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