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钦煜脚步顿了一。

那个人穿着太监的衣裳，料很旧，洗得发白。

他侧躺着，脸朝着墙的方向，看不太清面容。

朱钦煜不知为什么，脚步就自己迈了过去。

他走到那人跟前，蹲来，低着看他。

是个小太监。

大概十六十七岁的年纪，比他大一些。

脸很白净，五官生得很好看，眉舒朗，鼻梁直，嘴微微抿着，睡着的样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朱钦煜看着他，没来由地觉得心里安稳。

那觉他说不清楚……

就像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走了十多年，又累又渴又冷，忽然看见前面有一间亮着灯的房，还没有走去，只是远远地看着那光，就觉得整个人都松了来。

他觉得好笑。

他在心里骂自己。

他认识你吗？你连他什么样都没看清，就在这里“安稳”？

朱钦煜蹲在那里，看着那个小太监的脸，看了很久。

潜意识里有什么东西在告诉他……

你等了十多年，就是在等这个人。

这句话落脑里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朱钦煜嗤笑了一声，正打算站起离开。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小太监忽然睁开了睛。

那双睛很亮，像两颗被洗过的黑琉璃，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和懵懂。

他直直地看着朱钦煜，眨了眨，又眨了眨，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前为什么会蹲着一个人。

“你是谁？”

小太监开了。

声音有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像天刚化冻的溪，泠泠的，听着让人心里一。

好好听。

朱钦煜愣在原地。

这是第一个。

这是他在这座冷冰冰的城里，是这九年以来，第一个主动跟他说话的人。

不是“晦气东西”，不是“离我远”，不是“殿保重”那敷衍到骨里的客。

是“你是谁”。

一个问句。

一个需要他回答的、带着好奇和困惑的、真真切切在对他说话的问句。

朱钦煜角一弯。

他不知自己为什么会笑，嘴角就那么自己翘了起来，像是不受控制似的。

“我叫朱钦煜，”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是怕吓着前这个人，“你呢？”

小太监不说话了。

他在愣神，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睛里闪过一光，嘴角动了动，忽然冒一句：“朱钦煜？哈哈……只是刚好同名同姓吧哈哈……”

他笑了。

他竟然笑了。

听到“朱钦煜”这三个字，竟然没有嫌恶的神，没有像避瘟神一样躲开，而是笑了。

还说什么“同名同姓”。

朱钦煜蹲在那里，看着这个傻乎乎的小太监，心里有什么东西了一。

他问：“你在说什么呀？你该不会是个傻吧？”

话是这么说的，语气却不是嫌弃的。

他在心里想：傻好，傻最好，傻不会嫌弃他，傻不会绕着他走，傻会跟他说话。

如果这个人真的是个傻，他就把他拐回，让他陪着自己，天天跟自己说话。

说什么都行。

说今天天气好，说今天吃了什么，说蚂蚁搬家了，说开了叶落了。

说什么都行。

小太监左看看右看看，脸上全是震惊，像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一样。

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

还问自己他是什么份。

真可。

就像一个从天上掉来的人，没有来，没有归途，净净地落在了这座城的角落里，什么痕迹都没有。

朱钦煜看着他，心里蓦然生一奇异的亲近。

他想，这个人是不是也和我一样？

也是被时代抛弃的人？

也是在这座城里没有人要、没有人、没有人记得的人？

他朝小太监笑了笑：“你是太监啊。”

话刚说完，那小太监的脸就变了，变得煞白，嘴哆嗦了两，睛猛地一翻……

“咚”的一声，直直地了过去。

朱钦煜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着倒在地上、脸惨白的小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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