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过了晌午，正如缺掌柜说的那样，店里的客越来越多，算着大雨落的时辰，赖在全缺德里不走，喧闹声不绝于耳。

老者在犹豫。年轻人在促。

扇骨磕在拂尘柄上，发一声响，两个人同时往前迈了半步，又同时收住，福顺的拂尘绕了个圈压来，裴翎的折扇顺着那劲一转一卸，两件东西绞在一起，又轻飘飘地分开。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

拂尘再扫过来的时候，福顺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嘴几乎没动：“郎君聪明，知该怎么。”

你们要找的人是我

这话是对着缺掌柜问的，但睛看的是裴云逸。

“蜀中。”裴云逸手里的刀没停，也没抬。

裴翎的折扇迎了上去。

“公公在等回信？”

“手底的人看着呢。”福顺的拂尘往右一带，裴翎跟着侧了半步，两个人像在打太极，推过来让过去，“郎君现在这里，婢不个捉拿的样，回去没法代。”

裴翎收了折扇，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如电。

何适的眉微微动了一，端着茶杯，双目微微放空，像在悠远的岁月中打捞什么残片。

这天就像一倒扣的铁锅，闷得人发。

远，雷声炸响，这一次比方才近了许多，仿佛就悬在众人，天边乌云像被人用墨泼了一笔，黑得惊心动魄，吞噬了安城最后的天光。

福顺的拂尘虚晃了一招，尾丝着裴翎的袖飘过去，半毫都没碰着：“婢也急啊，这是九千岁代来的差事，现在人跑了，宅空了，总得去给九千岁回个话不是？”

裴翎第一次去一个地方的时候，也是先看。只有时刻计算着如何全而退的人，才会有这样的习惯。

缺掌柜的笑凝在脸上，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老者的语气比大胡那些人和气了不止一，可那双浑浊的就像一潭沼泽，能把人连带骨地吞去。

何适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接这茬，话锋陡然一转。

“那就赶代完。”裴翎的折扇一收一放，弹开拂尘，声音里的懒散淡了几分，“我有急事。”

福顺把拂尘搭回臂弯里，额上的汗顺着鬓角淌来，他也不，笑了笑：“郎君再等等，司礼监的大宛，快得很。”

“不一样的。”何适轻轻摇。

何适掩袖饮茶，借着衣袖的遮挡，用波斯语低声对安远说了句话，安远也用波斯语回了一句。

何适放茶杯，重新看向云逸。这一次目光停留得更久更放肆，久到缺掌柜在旁边坐立不安，笑了一声，试图把话岔开。

“蜀中人，”他慢慢重复了一遍，“蜀中人，少有生着这样一双睛的。”

面地反，极快地扫了他们一。

闷雷从远过来，沉沉的一声，震得窗棂嗡了一，灶台上的火苗被风压得狠狠一歪，险些熄灭，又挣扎着窜直。

“小师傅是哪里人？”

暴雨将至，他垂，若无其事地，继续片着他的鸭。

裴云逸继续片鸭，他听不懂波斯语，但他听得懂语气。

这群人显然不是大胡那犷的商人。领的老者坐来之后脊背微微前倾，不看菜牌不看店堂，却把所有都看了一遍。

番转上，福顺打定主意，把拂尘从臂弯里来，手腕一翻，雪白的细丝划了一弧，朝裴翎拂过去。

“等多久？”

“那可不！”缺掌柜乐呵呵地竖起拇指，“我们小裴师傅，一只鸭一百二十三片，片片透光，全安您找不第二个！您几位是行家，识货。”

“这位小师傅的刀工了得。”何适对缺掌柜，声音温和得像在夸自家后辈。

裴翎的折扇架住拂尘，也压低了声音：“公公真是多此一举。”

福顺的珠转了一圈，心想这么僵持也不是办法，不如假意打上一场，他这个久居的太监，打不过一个凶名在外的江湖人也是寻常，最多落一个无能的名声，不至于危及命，掂量完了，冲后一个番摆了摆手，让他到司礼监给兰信回话。

缺掌柜没心没肺地打圆场：“蓝睛嘛，胡人都这样。”

天又暗几分，狂风骤起，卷过香炉里的残灰。

缺掌柜不疑有他：“西边来的，哪儿我也说不太清，小裴啊，你老家是哪的来着？”